【音符舞动的岁月】--40(最终话)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地季节摆脱了冬天,过了清明节。我期待的春天,终于来了。
人家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果然没错。上本地树木学的时候,老师说因为今年学校请人强度修枝阿勃勒,所以才到了三月,阿勃勒的花已经开得美不胜收。
不过近来连续下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下到我的心情都烦躁了起来。可是现在我可没有时间在那边心情不好──因为下个星期便是期中考,虽然平常我都有在準备,但因为今年再加上多修辅系的关係,所以要考的科目,不算少数。
上完本地树木学后,照惯例康宝庭跟我一起去学校的餐厅吃午餐。他也顺便问了我一些关于本地树木学课程的问题。
「为什么枫树就枫树,还要分青枫跟枫香,这样很麻烦耶。」康宝庭果然是外行人,纵使他已经很乖地每次上课都有来听讲,但似乎还是有很多疑问。
「枫香是金缕梅科,单叶互生有托叶,成熟叶为掌状三片裂;青枫是槭树科,叶对生无托叶,为掌状五片裂。这是这两种最大的分别。」我说。
「叫妳来罩我果然是对的。上次老师讲到阿勃勒,我还在想为什么老师会说有一种树,是阿伯很热的树咧。」康宝庭的话让我笑到不行。「还有一次,老师讲到榄仁树,我还听成了『懒人树』了说。」
「就叫你不要修,你偏要修,现在知道痛苦了吧。」我对康宝庭说。
「唉呦,反正有妳罩我嘛!期中考就麻烦妳帮忙了。」康宝庭一副全部都得靠我的样子,我才懒得理他。
「你想找死唷,树木学老师最厉害的,就是他那双大家都津津乐道的『鹰眼』,你别看他戴那么厚重的眼镜,他那藏在眼镜底下的眼睛,可是超级锐利的喔。」我说。「上次有个学姊被他抓到作弊,可是二话不说就当掉的。」
「我有说我要作弊吗?」康宝庭说。
「不然咧?」我问康宝庭。
「妳不会帮我複习,再借我笔记就好了吗?」康宝庭倒是白了我一眼。
当下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康宝庭要我罩他的意思就是要作弊啊。哪知道他说的是帮他複习、借他笔记啊?
结果期中考前的那个週休,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到学校的图书馆去帮康宝庭温习功课、划重点、一起念书。图书馆里面人超多的,好不容易我们找到了一个有两个空位,同时中间有隔一道木板、靠窗户的书桌。
我们很快地坐了下来,开始念书。我看外面的天气,依旧是滴滴答答的雨下个不停。我帮康宝庭划好重点之后,叫他如果没有时间就先念重点,我则继续念其它科目,像有机化学或是定量化学,偶尔再计算一下分子式。
我念了一阵子,觉得有点累了,便站起来伸个懒腰。这才发现康宝庭又趴在书桌上面睡着了。
这个死小孩,怎么每次考试叫他念书,他都给我趴在桌子上面睡觉啊?难怪当初大学联考他要重考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在念书嘛。
看到他这情况,我倒是没有生气。其实我也有点习惯了,康宝庭这家伙,大概是看到书就会想睡觉的那类型人吧。
那看到什么他不会想睡呢?我居然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大概是他有兴趣的东西,他才不会想睡觉吧?后来我才发现,他还真爱运动,不只是打篮球,垒球、游泳、排球他好像都喜欢,根本就是一个好动儿嘛!干嘛不学阿妙,念自己喜欢的,当初去念体育系,这不就好了吗?
不只是这样,他有时候还会窝在宿舍里面看NBA、MLB,连台湾最近很流行的SBL、CPBL都看,这个人还真是爱运动。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喜欢看这些运动的转播,他只说他喜欢运动嘛,哪像我都窝在树下不动,打球至少比打网路怪兽还好吧。我想想这好像也对。
那为什么不念体育系呢?我问康宝庭。他说就像我说的一样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运动只是兴趣,一辈子都可以运动,但运动员或是运动选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就算当上运动选手,也是到四五十岁就要退休了。而且他说当运动选手是很现实的,如果表现不好就没有机会,那倒不如念其他科系,出路还比较多。
想不到康宝庭也会懂得深思熟虑呢,我真是错怪他了。突然地,我被他桌面上的一首诗给吸引住了。
妳展开双翼飞翔。
我也随之嚮往。
「那是一种成长。」我说得当仁不让。
就像爱情。实在让人效仿。
精彩、美好地令人激赏。
但不小心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两败俱伤。
也像棒球场上的虚拟三尺线,笔直却没有实像。
界限只在裁判的心里面,无法反抗。
真正的爱情。无关公平正义,只有是否惆怅。
在树下,紧握着心型叶,我仍然驻足不想。
读着过期、冗长而又词不达意的诗,我挽起了记忆的衣裳。
一如往常。依然在这边等候着,不畏沧桑。
妳化作碎片后。我。成就妳的成长。
我看到康宝庭的书桌上摆着一本树木学,还有应用力学。树木学打开在桑科菩提树的那一页,上面放着一张书籤,同样是浅绿的粉彩纸,裁成四分之一A5的大小。书籤正面用小楷题上了诗,那首诗跟上次的不一样。
我拿起了书籤读着:「妳化作碎片后。我。成就妳的成长。」
难道……那一天在梦中,把我紧紧拉住的男孩,竟然就是康宝庭吗?我的眼眶怔怔地充满泪水,心里面有着千言万语,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紧紧地拿着书籤,发现书籤的后面不是一片空白,而是贴上了一片菩提树的叶脉标本,深紫色的,让我印象深刻。
这个叶脉标本,不是我做的吗?这不是当初我一直找,但是都找不到的深紫色叶脉标本吗?
「原来过了那么久,都没有褪色啊。」我看着书籤碎碎念着,把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康宝庭给吵醒了。
「都说了是标本,怎么可能会褪色呢?不过也只有刘于淳妳这个变态,才会把叶脉染成紫色的啦。」康宝庭一睡醒,居然大刺刺地数落起我来了。我都还没质问他,为什么我的叶脉会在他的手上呢!
「现代诗选不是上学期你修的通识课?你怎么到现在书都快念不完了,还有兴致写诗啊?」
「我这学期的通识修书法啊,现在正在教小楷。」康宝庭说。
「上书法课不是要带文房四宝去吗?写个字还要磨墨有的没的,真是有够麻烦的。」
康宝庭没接话,只是从他的笔袋里面拿出一只很像毛笔,但有盖子的笔,然后看着我说:「妳不知道现在有自动毛笔吗?妳很逊耶。」
「那你不会随便写个唐诗宋词就好了,没事干嘛还自己写诗。」我不服气地这样说。说完之后康宝庭没有理我,我才发现我们现在在图书馆里面,我好像讲话又太大声了。
趁馆员还没来的时候,我赶紧溜到女生厕所去上厕所。然后顺便洗把脸,这才又回到我的位置上去念书。
回到座位上面的时候,我发现那张书籤夹在我的树木学课本里面。同样也是夹在桑科菩提树的那一页。我并没有对康宝庭表示什么,只是看着染成深紫色的菩提树叶脉,想了好久。然后又把它翻过来,看着那首由康宝庭用小楷题上的诗。字迹不能算得上工整漂亮,但是却充满了康宝庭的用心。这次他在最角落的地方,又多题上了几个字──
「给亲爱的于淳。」
这算是康宝庭对我的表白吧。只是这一次,我并没有像麻雀一样逃跑。
接下来,在闭馆前剩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并没有很认真地念书。等到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响起,我跟康宝庭才把东西快速地收好,离开了图书馆。
离开图书馆之后,康宝庭没有开口,倒是我先对康宝庭说:「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对你很不公平不是吗?毕竟你等了我那么久。爱情很奇怪,就像是站在跷跷板两端的情人,永远有一个要稍微地往前站一点,跷跷板才不会摇摆不定,你说对不对?」
「妳还记得槓桿原理吧?如果想要平衡,那两边的力距要相同,对吧?」康宝庭问我。
「没错,槓桿原理我还记得,公式是不是力距等于力臂乘作用力呢?」
「妳既然都知道力距等于力臂乘作用力这个公式,那么我这边的思念以及等待,已经跑了那么长……如果妳那么想要在爱情里面公平的话,那就得多爱我一点啊。」康宝庭说。
「你、想、得、美!」我一脸笑意地往前跑了起来,康宝庭也跟着我,追了起来。
突然间雨下得好大,我们走在嘉禾路上没有地方可以躲,就这样傻傻地被雨水给淋湿。突然间,我们看到了树木学老师所说的黄金雨。伫立在嘉禾路边的两排阿勃勒,因为强度修枝,而使得盛开的花絮,被雨水全部给打了下来。
虽然现在还不到毕业季,但我与康宝庭已经提前看到今年的黄金雨了。
好美哪。或许我已经了解了康宝庭用槓桿原理所解释的爱情。他的等待化成了力臂,而能够弥补我任性的,就是爱的作用力了。
一路上的黄金雨,好像在祝福我与康宝庭似地,闪耀着微微的金色光芒。
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是否很长……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未来的路一定很阳光、很耀眼,就像阿勃勒所形成的黄金雨一样,美丽绚烂。
那真是一段我最怀念的,音符舞动的岁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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