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公司待了一个下午,联络一些客户,了解他们产品的使用状况,处理些文件资料后,转眼已经接近下班时间,我整理一下桌面,打算约马克一起晚餐。
「晚上一起吃饭?」我说。
马克露出抱歉的表情,「SORRY,晚上要跟阿豪有约。」
我笑了笑,忘了马克正在热恋,「好啦,没关係。」
从柜子里拿出包包,和大家说了声再见之后,便离开公司。
但却没打算回去我的房子,也许四处晃晃,自己去看场电影,再不然就到小伦家,吸收一点家的温暖,来支持我继续生活下去。
正当我走出公司门口时,林君浩正站在大门口,带着我始终无法抗拒的温醇微笑看着我。
总是这样,我就被打败,一整个下午的坚持,在这一瞬间完全瓦解。
他朝我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我们去吃饭。」
看着曾经让我认为自己也有权利幸福的男人,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他离我好远,即使我们现在的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即使我的鼻间闻到的,都是属于他的Bvlgari BLV Homme香味,他依旧遥远。
在交往到第四年的时候,他告诉我父母在催婚,他也有了些打算,那个打算就是,林太太这个身份,将会是他公司里的会计小姐,而不是我。
他说,不忍心将我摆在他们家的牢笼里。
我该体恤他的苦心,还是感谢他的关爱?骄傲的我,泪水在他离去后,才落下,好友陪我大哭一场之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安慰自己,恢复生活,可是,心的自由却跟着在他结婚时,一起消失。
安全可以明白,新娘不是我的痛苦滋味,像是整个世界都背叛了我。
断了联络一个月后,却在一天晚上,他却出现在我房子的门口,告诉我,「没有妳,我很不快乐。」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到底怎么了?没有拒绝他的进门,在成就他的快乐之时,我却比以前更不快乐,骄傲的何凯茜,那一天让自己陷入这一场没有结束的烂游戏里,逐渐失去尊严。
现在,他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在站在我的面前,而我却开始想要逃开,想念和痛苦相互拉扯之际,那一股心伤慢慢取代了想念。
「你怎么来了?」我无奈的说着。
「想跟妳一起吃饭。」他带着微笑,接过我的包包,转身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着。
从他结婚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失去了牵手的权利。
他带着我到我最爱的日本料理店,依然是我喜欢的包厢、我满意的贴心服务、我习惯的料理香味,可是,今天的食物,吃起来却完全没有味道。
我看着他,「今天不用陪你太太?」狮子座的我,总是喜欢尖锐的问
题。
「她今天回娘家。」他说。
「为什么不陪她回去?」我继续说着。
他开始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为什么总是要问这种话题?」
「这样才能让我认清你已婚的事实。」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以免自己对幸福还有更多期待。
「妳应该很清楚,结婚不会改变妳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我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回答,早已麻木不仁,「别再说这种话,这很讽刺,不是吗?」
「凯茜,我知道妳很委屈,但生活在我的家庭,会让妳更委屈。」我一向知道他妈妈不喜欢我,她想要的是一个温柔婉约、以丈夫家庭为生活目标的媳妇。
但,我不是,既不温柔,更没有婉约,要我放弃工作,不如直接叫我放弃生命。
「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结束会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我说出近日来心里的想法。
他惊讶的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会从我口中说出这句话,即使我从不说爱他,他也明白,我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我从没想过让妳离开我。」他说。
一句话,他说明了我们之间还得继续纠缠,简单扼要,却又伤人。
「包括当你决定结婚的时候?」我问着。
他没有回答,我得到了他的默认,这让我很想吐,胃部突然一阵紧缩。
「我不想吃了。」我丢下筷子。
他很懂我,马上叫来服务生,替桌上食物打包、结帐,回我房子的路上,他下车到7-11买了些便利食物、零食、生活日常用品,替我填满总是空蕩蕩的冰箱。
「除了酒以外,妳可不可以买些吃的放在家里。」他边整理食物边对我说着。
「肚子饿了,我会去买。」我躺在床上,无力的说着。
「妳不会。」他很直接的回答,但他说对了。
帮我整理打扫房子之后,他坐到床边,突然摸着我的脸,对我说:「凯茜,不要离开我。」
我拉开他抚着我的脸的手,没有回答,我不能离开他,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拥有他,这让我无法取得平衡。
我在他身上学到,爱与拥有是二回事。
担心我离开的林君浩,结婚后第一次在我的房子里过夜,但,我很清楚这并不代表什么…。
当他从背后抱着我的时候,我的眼泪莫名其妙的从眼角逸出,落的无声无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寂寞。
半年多的挣扎,让我逐渐疲乏,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在同一个困境里反覆太久。
太久了,我想...。
当我隔天醒来之后,林君浩已经离开了,而我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我不喜欢被手机唤醒的感觉,那是某种程度的束缚,通常回到家后,会选择把手机关掉,但很显然的,昨天晚上我忙着与悲伤较劲,没有时间关机。
接起恼人的手机,我的态度当然也不会太客气:「不管你是谁,最好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凯茜,大直门市昨天晚上铁门被破坏,不见了一些东西,妳可以过去看看吗?」跟老婆在日本逍遥一个多月还不回来的老闆,现在还好意思打电话来遥控我。
「所以呢?公司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去,小陈、马克、还有经理都可以去。」真是搞不懂,公司里面一堆人都可以去,何必非得叫我。
老闆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他们办事,我不是很放心,这种事可大可小,我还是觉得只有妳有办法处理。」
我听你在放屁!这是我听完后,心里浮现的第一句话。
「我去,等你回来之后,你这次放假多久,我就放多久。」
然后,我听到老闆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可以不要那么久吗?二个星期可以吗?」
「好,你最好快回来,我不想再应付公司那些鸡毛蒜皮小事。」我真受不了,明明就都有做好人事配置,为什么连买个公司用卫生纸都要问我。
「我知道,可是小丽说要多玩几天。」听到他畏畏缩缩的声音,就知道是他老婆在搞鬼,老是认为我跟老闆有暧昧关係,三天两头就担心我会抢走他,好啦~现在结婚了,就以老闆娘的姿态奴役我,要不是看在几年来的革命情感,我早就走人了。
「随便你,反正公司不是我的。」我回答。
「好啦~我会儘快回去…。」他焦急的说。
懒得再听他废话,我挂掉电话,气的从床上起来,準备去收拾烂摊子。
一到门市,就看到二个店员小姐,呆坐在样品椅上,眼神涣散,看起来如果不是纵慾过度,就是违禁品吃太多。
「现在是怎样?」我站在门口,对于看到这样的景像,不是很满意。
她们两个听到我的声音,吓得赶紧站起身来,「何姐,妳来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火气开始来了,公司制服没换上、妆也没化、头髮散乱,根本不是準备好要来上班的。
「我很不想来,尤其是看到妳们两个这种样子,从妳们打电话回公司之后,妳们就一直坐着,什么事都不用做吗?」
她们两个人的头越来越低,完全不敢说话,但这更让我生气。
「报警了吗?」我接着问。
她们同时摇了摇头。
我忍不住怒吼:「从妳们十点上班到现在,中午十二点半了,妳们居然没有报警。」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何姐,是公司说等妳来再处理。」门市小姐A说。
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但会想先杀了老闆。
「报警,马、上。」这句话几乎是我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等待警察到现场的时间,我要她们两个先去打理好自己,开始巡视不见的家俱及商品到底有哪些?
开始发现这个门市髒乱不堪、库存乱七八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心底也有了个底。
警察到了现场,尽责的做笔录、勘察现场,「何小姐,现在景气不好,犯罪率高,要麻烦妳们多多注意一下。」
我点了点头,感谢警察先生的帮忙。
半个小时后,警察先生离开了,我打电话到保全公司,问了些事情,然后,真的就是像我推测的那样。
我试着控制自己的脾气,「妳们来一下。」
看着坐在我眼前的年轻妹妹,突然之间,我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沟通。
她们有着皎好的脸孔、魔鬼的身材、紧緻光滑的肌肤,但在这些背后,她们拥有的还有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昨天打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启动保全?」
她们两个人惊讶的看着对方。
「如果保全系统有设定好的话,今天公司的损失不会这么多。」预计被偷走的东西价值有百来万。
她们相互指责的眼神,我看在眼里。
「而且妳们电脑里面的库存系统做的乱七八糟,整个门市髒乱到不行,样品也不保养,到底要怎么接待客人?公司的训练是假的吗?如果妳们自我管理的能力这么差,我想公司可以找到更适合的人。」忍不住越骂越大声,我不适合管理别人,就是我知道自己的脾气跟表达能力都差的可以。
「何姐,对不起,以后我们会注意的。」听到要撒换她们,紧张的开始求情。
我并不享受这种操控生杀大权的感觉,除了不习惯以外,也很不喜欢。
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的,丢了句公司会处理后,我便拿了包包离开门市,那里让我觉得焦躁。
走到街上才发现我的胃正在叫嚣,我需要一杯咖啡来安抚它,还好不到十公尺就有一间7-11,我买了杯拿铁,坐在7-11贴心设置的座椅上,让温热的咖啡,顺着喉咙填补我空虚的胃。
手抵在下巴,真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坐在这里,看着走来走去忙碌的人群。
我看到对街上,一位女子头髮及肩,清秀的五官却带着愤怒的表情,和背对着我的男人好像是在争论些什么。
我开始检讨自己,刚才应该没有出现这样的表情吧~
狰狞。
我看着那位男子的背影,心里涌起的尽是同情,但我不知道要同情他什么?
也许是他身上透露着些许求救的味道,可惜我救不了他。
于是,我看到出神,直到那位女子甩了那位男子一巴掌之后离开,我才回神。
常常看电影总是会出现女人生气打男人巴掌的画面,那让我疑惑,不懂的是为什么要呼男人巴掌?这并不是发洩愤怒的好方法,惩罚男人不能让自己受伤,呼了那一巴掌,自己的手不也会痛?
车子驶离了,但男子依旧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我看着他,然后想起我自己,也许被丢下的人总是觉得特别寂寞吧!
查觉自己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我起身拿着咖啡回到车上,準备回公司,进公司之前,我塞了二颗喉糖,算準了自己进公司一定会来场大战的。
没错。
我先是骂了公司负责人事的小绿,没有好好的管理人员,再来是骂了负责公司仓管的小陈,门市库存做的这么乱他居然没有发现,再来就是骂那个告诉她们等我去再处理的马克。
「茜,对不起嘛~我没有遇过这种事,又不会处理。」马克嘟着嘴装可怜的说。
但我不吃这套,「给我放下你的嘴,碍眼!」
「唉,人家怕被妳骂,还打越洋电话叫老闆自己跟妳说,我就是不会处理啊!」
「你不会叫他回来处理吗?」想到就有气。
「茜,妳在开玩笑吗?」他反问我。
是,我只能说些负气话来宣洩气愤,白痴也知道,他才不会从日本专程回来处理,这个认知更让我生气。
「闭嘴。」我说,接着拿起桌上的分机,打给小绿。
「小绿,把大直门市的两个小姐拆开,让她们一个跟阿蓉、一个跟小纬,今天开始,告诉他们,公司再给她们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不ok,就换了吧!」阿蓉跟小纬是公司的创始元老,他们的能力与工作态度,都是让我非常信赖及安心的。
挂掉电话后,马克在我身后大叫,「真不愧是茜,好有魄力喔!」
「你真是吵死了,每天处理这些有的没的,我都要中风了。」从早到现在的烦躁一直没少过,而且胃还越来越不舒服。
「嗯~干嘛那么兇啦~是好朋友来了吗?」马克搂着我的肩膀,撒娇的说。
我忍不住敲了下他的头,「去你的~」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月事已经迟了好久,换算一下,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克看到我神情变的凝重,在我旁边担心的说:「茜,妳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差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转过头对着马克说一句话。
接着,他就大喊了一声:「uroee~」长音拉很长,到底是有多噁心,不过就是请他帮我买些验孕棒。
「妳真的很想整我,对吗?」他说。
我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他很认命的拿了钱,去帮我买验孕棒。
马克离开后,我从背脊开始发凉,接着我的手也失去了温度,前所未有的紧张,在我的血液里蔓延,我开始担心,如果我真的有了林君浩的小孩,那该怎么办?
我複杂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办法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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