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走回我的座位上,拿出带来的纸箱,整理着私人用品,我在公司的时间很少,自然东西也不多。
「茜~妳要干嘛?」马克对我的动作不能理解。
「我辞职了。」我淡淡的说。
办公室的同事乱了一团,老闆娘正从门口走了进来,大声斥喝着:「吵什么?是都不用上班了吗?」
接着,走到我面前说:「妳这是干什么?」
「凯茜辞职了。」马克代替我回答着。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妳走了,公司怎么办?」
我忍不住苦笑,我在公司,她担心我勾引她老公,我要离职,她又担心公司的运作。
抱着我的东西,我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就让它倒吧!」
如果没有能力掌握一间公司,要倒也就趁快吧~我并不相信,老闆没有这样的能力,他只是习惯了我帮他。
我离开了公司,马克冲了出来,我回过头去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搂住我说:「茜~妳真的好棒。」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要狗腿去找你老闆娘。」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如果妳需要我陪妳,妳知道我在这里。」他突然正经的说。
我微笑的点了点头。
感激他一直在我身边,但从林君浩到关旭,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伤痛一直都会在,我学会了和伤痛相处。
回到家里,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切,这一次,真的是重新开始。
辞去工作后,我到了父亲修行的庙宇里当义工,有些浮萍儿,下了课没有人照顾,就会送到庙里去,像是安亲班那样,我则是在那里,辅导那些小朋友的功课。
至于其他的时间,就待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到健身房去运动,这样的生活,让我的心情很平稳。
「来~吃点心啰!」父亲端了一锅绿豆汤,走了进来。
小朋友大家欢呼着,很规矩的準备着要吃绿豆汤,这些大朋友会照顾小朋友,这里让他们变成了家人。
父亲端了一碗给我,「我怎么觉得妳越来越瘦了?」
我笑了笑,「哪有~可能是我最近有健身吧!」
我并没有特别告诉父亲我和关旭的事,但当我第二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只是搂着我的肩,淡淡的笑着,对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妳要相信自己。」
我和父亲喝着绿豆汤时,有一位师父走进来对父亲说了几句话。
父亲转头看着我笑着,「孩子,让妳牵挂的人,来了一个,妳要去见他吗?」
我听着父亲的话,觉得莫名奇妙,跟着师父走到外面去。
看到的是几个月不见的采雅,她对着我笑着,我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紧紧相拥,我一直愧歉的采雅,终于来到我的面前。
「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问着。
「除了妳以外,其他姐妹一直都有跟妳的父母亲联络。」
我惊讶的看着她。
「我们都知道妳受伤很重,但他们很爱妳,都会问我们有关妳的事情,在背后默默的关心妳,但我们大家一致决定,这些要让妳自己发现。」
我感动的点了点头,「谢谢~」
采雅笑着说:「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姐妹,而且我要跟妳道歉,这段时间因为我,妳也难过了不少。」
我摇了摇头,大家都受了伤。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很漂亮的红珍珠项鍊,帮我戴上,「每个姐妹都有一条,红色是妳的,我自己设计在巴黎找师父做的喔!」
冰凉的珍珠躺在我的胸口上,却烧不熄我沸腾的感动,手里握着采雅的心意,我感谢上天把采雅带回我身边。
采雅抱着我说,「这段时间,妳受了好多苦,我却不在妳身边,对不起…。」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失去了关旭,他却让我得到更多,够了、真的够了。
即使他不在我身旁,但留给我的爱,够我继续生活了。
-两年后-
我走在桃园国际机场,手机响了。
我很清楚知道是谁,所以不想接。但对方似乎在挑战我的极限,我受不了,只好接起来。
「我就说我不要了。」我在电话这头吼着。
「那是我精心帮妳挑选的,小伦结婚妳穿这套最适合了。」我的母亲连美芸小姐,自从我传了第一封简讯就开始没完没了。
三个月前,她还骗我她生病,硬是把我拐到美国去。
她哪里生病,她老公接我到他家时,她正在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当下我真的想马上转头就走,结果她的技俩多到不行,硬是把我留在那边留了三个月。要不是小伦和仁丰要结婚,我可能还没办法脱逃。
最恐怖的是她居然还擅自塞了一套满是蕾丝的伴娘装到我行李里。
「我不要,妳不要说了,我要赶回去台中。」说完,我直接挂电话。
今天婚礼,我明明应该前两天就回来的,她又硬说那里痛这里痛,害我又迟了两天才回到台湾。
我搭上高铁,采雅来了电话,「妳到了没?」
「我刚下飞机,被我妈缠住,我快疯了。」
采雅在电话那头笑着,应该有些意外我居然可以把「我妈」这两个字说得这么顺口。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妳别笑了喔!」
「好啦。衣服我帮妳準备好了,妳到饭店马上打给我。」采雅说。
挂掉电话,真庆幸有这些贴心的好朋友。我打死都不会穿那套蕾丝装。
拉着行李,走出机场,準备坐计程车到高铁站时,却意外地看到站在离我二公尺远的人,居然是黄子容!
我忘不了关旭,更忘不了她,她为关旭流的血、为关旭受伤的脸,我永远都忘不了,总是时不时地在我脑子里浮现,然后心开始微微刺痛。
而现在,我几乎没有办法呼吸,应该昏迷不醒的人站在那里,开心地和一旁的人笑闹着,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
人潮交错间,我只看到黄子容的笑容,我努力的想看清楚站在她一旁的人,却是怎么样都看不到他的脸。
但我想,搂着她、逗她笑的人,应该是关旭吧!
这一个念头,让我又忍不住心酸了起来,眼眶蓄满泪水。也许这真的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计程车停在他们的前面,黄子容上了车,后面的关旭正準备上车时,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不是关旭!
一千万个问号同时在我脑中轰炸,那个人不是关旭?那个搂着黄子容的人不是关旭?
那他呢?他去里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太想得到答案,抢了别人的计程车,我只能焦急地对着被我抢了记程车的路人道歉,随即要司机上跟黄子容的车。
车子进了桃园市区,转啊转绕啊绕的,就跟我的心情一样,愈来愈不安,愈来愈焦躁。
关旭呢?
我不停地问我自己。
二十分钟后,当计程车停在一间饭店前面,那一瞬间我才开始放鬆,终于可以不必再逼问自己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因为,我要去问可以给我答案的人。
我匆匆忙忙地付了钱,拉着行李就往饭店门口冲,在黄子容和她的男伴走进去那一刻,我拉住了黄子容。
她吓了一跳,旁边的男人将她拉到身后。
「妳……」我气喘嘘嘘地喊着她。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窃笑,「是妳?好久不见!」
「妳在这里做什么?」我努力压抑住纷乱的情绪问着。
她走到我面前,高傲地说:「我跟男朋友来度假,怎么?不行吗?」
男朋友?
「那关旭呢?」我的心开始慌乱了。
她笑着反问,「关旭?妳说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关旭吗?」
「妳这是什么意思?妳不是受伤昏迷不醒吗?」听着她的话,我全身开始冰冷,关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昏迷不醒!我是昏迷不醒,还好上天有眼可怜我,让我清醒了,怎么样?妳失望吗?」
她依旧是黄子容,咄咄逼人,气燄高张。
我没有回答,她有没有清醒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关旭呢?」
「不知道!」
她的态度激怒了我,我忍不住对她大吼:「什么叫不知道?妳不是很爱他吗?不是怎么样都不肯放过他吗?」
她冷笑了一下,「我放过他了,我不要一个行尸走肉的男人,只要他一无所有,我就放过他。」
我哭了,我居然在黄子容的面前掉眼泪了。因为心疼关旭,眼泪没有尊严地掉出来了。
「妳还要他吗?他所有的财产都在我这里,妳羡慕吗?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车子,我不相信妳还要他。」
我看着黄子容,抹去脸上的泪水,很认真地对她说:「要!即使他这辈子都一无所有,我也会要他。」
拿起我的行李,转身离开,让黄子容成为我生命的过客。
回台中的路上,我不停地在想关旭去了哪里。鼓起勇气拨他的电话,却是已经暂停使用。
你好吗?关旭。
我看着手机上他的电话号码,不停地想他。
正当我失神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接起电话,一开口就差一点脱口而出,「关……」
「妳人在哪里啊!不是应该到了吗?」小伦在电话那头抱怨着。
我深呼吸一口气,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把后面没开口的那句话吞了回去,「快到了啦!妳不要急。」
「怎么可能不急,都快五点了!」
安抚好小伦的情绪,车子也进站了。下了高铁之后,叫了一台计程车,马上冲到饭店。在门口时,看到了一台和关旭车子相同型号的车,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即使过了两年,我还是无法忘怀他的一切。
我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的贴心、他的白目,想着,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一样。
那个爱看海绵宝宝的关旭究竟去了哪里?
「凯茜!」采雅的呼唤让我回过神。
好久不见的我们在门口又叫又跳的,不管别人的眼光,就这样大笑着。三个月没见面,对我们来说真的太久了。
「妳怎么下楼来了?」我问。
她突然脸红,「我刚好下来接朋友。」
我看到一旁站着的男子,年纪看起来比采雅小,但是个让人感觉舒服的男人,我对他点了点头致意。
「茜,我跟妳介绍,他是马子维,这是我的姊妹,凯茜。」
我看着他们两个之间不停窜流的火花,我很开心,采雅找到了另一半,这个男人应该挺有本事的。
采雅拉着我,「走,我先带妳去换衣服,然后我们再去找小伦,她今天美极了。」
换上采雅帮我準备的礼服,我不得不说,她真的很知道我想要是什么,红色合身礼服,再搭上她帮我準备的银色高跟鞋,让我好美丽。
「我的天啊,妳好漂亮。」采雅总是大方地讚美我。
我笑了笑,「裙子再更短一些会更好。」
「妳是打算让在场单身的男子看着妳就饱了是吗?」采雅开玩笑地说。
而小伦居然不顾自己是新娘子,穿着白纱就跑进来,抱着我猛叫猛亲。她那新娘妆大红的唇印,就这样印在我脸上。
伦妈跟在她身后担心唸着,「妳给我停一停,又要补妆了啦,今天到底是要补几次?」
「茜!妳也去太久了吧!」小伦嘟着嘴不满地说着。
「拜託妳今天可以像个新娘子吗?」我实在被她打败了。
「妳很不够意思耶。」
没能陪她準备婚礼,我觉得很抱歉,「哎唷,我红包会包很大包啦!」
「没有五百万我不收。」
「伦妈,快把她带走吧。」懒得跟她疯言疯语的,晚宴都要开始了,新娘子还一身乱。
我扬起笑容,能够看着自己的朋友走向幸福的那一端,真的好棒。
典礼还没正式开始,光是看到小伦站在红毯的那一端,我和采雅就红了眼眶。认识小伦好像才是昨天的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我们都已经三十岁了。
小伦正走向她人生的另一个旅程,而我,还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勇气往前。这段时间,也陆续遇过一些不错的对象,却无法让我动心。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和采雅都流下了眼泪,不一样的是,采雅有王子帮她拭去泪水,而我,只能自己默默地收拾。
又想起了那双总是递卫生纸给我的温柔双手。
我待在这个地方,既心痛又感动,窒闷的空气揪住我的呼吸,我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典礼完美结束那一刻,我告诉采雅要去洗手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会场。
一到会场外,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我才有办法冷静下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只是冷静过后,我又想起了关旭。
站在会场外饭店大厅的落地窗前,美丽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我脑子不停想起,他曾开着车子带着我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我以为时间会沖淡一切,但两年过过去,对他的爱和想念只是不停地加深。
而现在,辗转知道了他的消息,却是让我更加无力。
「关旭,我好想你。」我在心里呼喊着,泪水又这么落下。
你呢?
过了好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了之后,才又有勇气再进入会场。
没想到,我一转身,用手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水时,便迎面撞上一个人。我跌坐在地上,还好是跌在地毯上,并没有受伤。
对方把我扶起来,我吃痛的站起身,睁开双眼,发现我的隐形眼镜不见了。
「糟糕,我的隐形眼镜掉了。」眼前矇眬的一片。
突然间,那个人把我拉进怀里,在我耳边说:「左眼一千度,右眼九百五十度,散光一百五十度。在我帮妳买到隐形眼镜之前,我先当妳的眼睛。」
这个声音,让我全身僵硬。
这是梦吗?我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呆愣着。
「妳吓傻了吗?」他在我耳边问。
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颤抖不已,「是你吗?」
「是我。」他说。
我永远没办法忘记的声音,是他,是关旭!我激动得放声大哭,这两年累积的思念让我崩溃。
他哽咽地说:「对不起,我回来了,自由的关旭回来了。」
我们拥抱着彼此,深怕这一放手,一切又将消失。
过了好久,我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看着我说:「我有很多话想说,妳还要继续哭吗?」
我哭笑不得,他的白目依旧没有改变。
他把我带到一旁,帮我擦去泪水,缓慢地开口,「我回到台北后,辞去工作,专心照顾她……」
「我知道她醒了。」
他惊讶地看着我。
「在遇见你之前,我正好遇见她。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找我?」我说。
他笑了笑,「我没有勇气找妳,三十五岁的我,什么都没有,再加上那时妳伤得那么深,我想妳也许很快有了疼妳的另一半,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是爱钱的女人?所以你就一直拖到现在?你要不要等我六十岁再来找我?」他的理由真是让我很想揍他。
「我知道妳不是,但我希望自己至少要有新的起步才可以。而且如果妳六十岁还单身,我一定会去找妳。」他很正经地回答,但听在我耳朵里,还是白目。
我用掌风扫了他,然后起身离开,觉得这两年来的思念真是白搭。
「喂!」他从背后抱住我,很认真的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想妳。」
我真的被他打败,转过身去,也紧紧抱着他。感谢上天,再一次让他回到我身边。
爱是没有剧本的,它可能会有很多结果,我很庆幸的是,在一连串的伤害之后,我还可以拥有幸福,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从来没有想过,我可以再一次拥有关旭。
正当拥抱渐渐地填满思念的空缺,他突然问:「为什么妳都不说?」
「说什么?」
「说妳也想我啊!」
「不要。」又来了,他真的很会煞风景。
「那说妳爱我?」
「不要。」
「那这些年来妳是不是很孤单?」
「没有。」
「是不是很寂寞?」
「没有。」
他突然叹了大大地一口气,依旧紧紧抱着我,「妳可不可以像海绵宝宝那样好相处?」
「你可不可以不要像派大星那么不会看脸色?」因为他的关係,我也开始看海绵宝宝。
幼稚的争吵一直持续着,但拥抱着彼此,我们都感受到幸福,再也不孤单,寂寞也不需要说。
因为走散的两个心,终究会回到彼此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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