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enty - 重新开始

Twenty - 重新开始

「纬腾，你怎么会这么猜？你也被房门外的闹钟吵醒过吗？」我忍不住想知道他和乔之间到底有多亲密。

「有啊怎么没有？我们都小了她好几岁，基本上对她而言我们都像小男生。我在美国追她时，更是不要脸地赖在她宿舍的沙发不走，宁愿把超贵的公寓放空，说什么也要帮她带小孩，让她好好睡一觉，免得隔天考试她会不小心睡着。我还为了她去考了褓母的证照耶。So unbelievable, right? But, 我考到了，哈哈！」

「不过，我吃了几次她亲自做的美式早餐，她只喝黑咖啡的那种。之后我就收敛了，我知道她不喜欢的事绝不可以做超过三次，否则你就会 out of her “friend list”. 她就是这么固执有原则。她不会直接拒绝你，反而会对你很客套地好，一天两天，你就会发现她心烦到连饭都不吃了。这就是她，拿她没办法但也只好遵守。」纬腾摇着头笑着说。「我那时是真的想替她分担一些事情，一个女生要独自照顾小孩、要读书、要缴没有尽头的报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要是我早就投降了…」

「要上课无法照顾小孩时，她宁可请褓母也不让我帮忙，酷吧！有够倔强的。」

其实，我不是那么确定倚恩就是我的小孩，只是整个氛围告诉我，他是我儿子。

好像就是缺了什么般的不自在。

原来，暑假期间，倚恩都在纬腾他的亲戚家玩耍，所以小乔可以到处跑而不须担心。虽然倚恩喊纬腾Uncle, 但我听起来总是像他喊他Daddy那般刺耳。

不过，我试图沉住气不去做任何的猜测，我犯下的错够多了，我不能再犯下任何一个不被允许的错误。

我和小乔之间，突然多出了纬腾和倚恩，老实说，我有些迷惘了。

她还属于我吗？孩子真的是我的吗？她和纬腾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掉进幽暗的漩涡中，被强力的旋转力转得头昏眼花，我不知道要相信什么，还有不要相信什么。

小乔牵着倚恩进了房子里。

「Honey, it’s your Daddy.」小乔很小心低声地对倚恩说。

「He is a stranger, Mommy.」倚恩很害羞地躲到小乔身后。

「Yes, he is a stranger, but he is your Daddy. Would you like to say something to him?」她试着让倚恩放下心里的抗拒，把他往我的方向轻轻推去。

「Are you really my Daddy?」倚恩用非常质疑的态度问我，他其实和小乔很像，会有所保留地腼腆，但还是会鼓起勇气面对一切。

「Yes, I am you Daddy. I am Daniel. Nice to meet you, Ian.」我也尽量不用激动的言词或举止吓坏这个只有不到五岁的小男孩。

「If you are my Daddy, why didn’t I never see you before?」天哪，他完全遗传到妈妈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特质。

「Because I just found out that you, Ian, you are my son.」我在和我的孩子对话，心中百感交集。而且我的孩子不会讲中文，完美的美国腔，令我很惊讶。

「Will you stay with me and Mommy from now on? Or you will go far away from us again？」我好心疼地伸手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他没有反抗，我语带哽咽地说，「I won’t leave you and Mommy again, never.」我把他抱得好紧好紧，但他一声不吭地让我抱着，没有任何小朋友应该有的反射推开动作。

「Don’t break your promise, Daddy. Mom and I have been waiting for you for so long time. You can’t hurt Mommy again. Otherwise, I will hate you.」他轻推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要我许下承诺。

好早熟的一个孩子，我好心疼他的早熟，他应该拥抱他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才是啊！

「Would you like to show Daddy your room, Ian?」小乔轻声地对倚恩说。

「OK. Follow me, Daddy.」倚恩突然牵着我的手，要我跟他一起上楼，原来我睡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

他的手好小好小，却很有力道，不愧我的孩子。

仔细看，墙上有一些他的画作，抽屉里有好多的作画用具。

「Do you paint, Daddy？」倚恩转过头来问我，他的表情回覆到原来该有的天真无邪。

「Yes, I did. When I was at your age, I liked to paint. But I was not as good as you are.」他好有绘画天份，每一张都是那么创意十足，但就是多了那么一点忧郁的颜色。

「This one is you. I hadn’t seen you before. This is from my imagination.」倚恩把他心目中的Daddy画成一幅图，长长的脸还带着一点落腮鬍。虽然一点都不像，但是我的心突然有好大的感动，原来这就是一种父爱吗？

「Ian, do you want Daddy to stay with you and Mom? Seriously?」我想知道他真正的想法，虽然他的年纪还那么小。

「I guess so. It is normal for kids to have parents, isn’t it?」他天真的说法让我无地自容。是我抛弃了他和小乔。

「Let’s go back to Taiwan and make you my son, ok?」我要娶小乔，我要这个孩子冠上我的姓，我要这一切都来得及。

「I don’t know about that. You should ask Mom. I don’t know what she thinks.」倚恩双手一摊的样子，像极了我的习惯动作。「And, I was born in America. We may need to go there for something, I guess.」不到五岁的他能有这样缜密的思绪，不愧是小乔的孩子。

之后我们一同下楼，我告诉小乔，我要带他们回台湾和美国，把我是倚恩的父亲一事做一个完美的修正。小乔点了头。纬腾没说话地看着窗外。

微风轻轻吹拂，我在风和日丽的情况下，决定把小乔和倚恩纳为我的亲人。

之后，我和倚恩，我的亲生儿子，在电视前开始玩起了Wii, 他可爱天真的模样真是令人无法不爱他。他和小乔一样，聪明早熟到令人咋舌。

小乔上楼去整理行囊，纬腾则看着我和倚恩兴奋地玩着电动，他大白天地竟倒了一杯红酒，在一旁独自啜饮着，不发一语。

「Ian, 你自己先玩好不好？我和Uncle有话要说。」倚恩点点头，继续他的游戏。原来他听得懂中文只是不会说。

「你怎么了？感觉不是很高兴？」我单刀直入地问了纬腾。男人嘛，有什么事就直接讲，不须要拐弯抹角。

「其实也没什么，看到你们终于一家团圆，和乐融融，我应该要很开心的。」说完纬腾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

「你感到失落了，是吗？你一直在帮我照顾他们母子。我知道这样把你在乎的人一次都带走是有点残酷，但他们的确是我的家人啊！」我试着和纬腾冷静地沟通。

「没事的，这一切是小乔期盼的，我就算再不捨，也不会阻拦她去追求她想要的幸福。只是，我担心的是你。」他又喝了一大口，站起身又往厨房走去。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为了小乔千山万水地来到欧洲找她，没有觉悟和决心，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对于纬腾的担心我有些火大。

「我只是担心，未来小乔还是会被你无知的行为所伤害，你不用反驳，因为这都是历史的见证。我非常担心她。」纬腾冷冷地说着，我想反驳却又毫无立场。

「我只想告诉你，你若让小乔再受到任何一丝委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一辈子。我说到做到，我想你也已经了解我的能耐了。」纬腾拿起了酒杯又倒满八分满的红酒，留我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发呆。

「假设慧仪哭哭啼啼得回来找你呢？假设小比要你回到她身边呢？我看穿了你，你无法拒绝，然后小乔就只有死路一条你懂不懂？」纬腾的怒气上升，他无法相信我会好好地专心对待小乔和倚恩。

「纬腾你不必看轻我，我就是会对他们母子好一辈子！」我也有些动怒。

「最好是这样，否则到时后悔的就是你！」纬腾的口气好像黑社会，但我对小乔的真心谁也不许否认看坏。

小乔把她自己和倚恩的行李都準备好了，连班机的订位都完成了。我们明天下午出发，大概后天就会到达遥远的台北。

「纬腾，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台北？」小乔温温地问着他。

「不了，我想在欧洲待一阵子。你们去忙吧！」纬腾的脸没对着问他话的小乔，他的低落情绪却很完整地充斥在这房子里。

「纬腾你…」我试着劝他和我们一起回台北。

「在你们之间，我只是多余的，饶了我，不要让我陷入这场窘境，好吗？」

我和小乔互看着，「那你要住这还是…」小乔开口问他。

「没，我回我亲戚家住就可以了，这里太空旷，会显得寂寞。」

「那么，晚上去买吃的喝的回来，算是庆祝我们一家团聚，这你不会不答应吧！」小乔使出最后一招，让纬腾无法回绝的一招。

纬腾心里的苦，就像漫天施放的烟火般，再明显不过，但，他和我不同，他和小乔很像，把自己摆在所爱的人后面，宁可只给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