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男孩、女孩、脚踏车
9月12日晚上10点12分,天气晴到万里无云的地步,我与承浩、嘉云两位室友于晚饭过后出没在挂着老式铃铛的木门前,里头装饰了大量的空杯当作灯罩,墙上的木纹与昏暗的光线让人感到心安。
没错,这里是间酒吧。
一般人对酒吧大概都有或多或少的刻板印象吧,我也不例外,如果是嘉云提议说要来,我打死都不会想跟,可是说想来这里的人,却是承浩。
他不是很累吗?真是怪了。
进门之后的承浩很老练的跟老闆打了个手势作为招呼,好像有些交情,我们选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并听着店内播放的音乐。
原本这应该是很惬意的气氛,但我却觉得身上的服装跟这里格格不入,一点也没有漂泊帅气的感觉,不自觉得蜷缩起来。
「好,我去个厕所喔。」嘉云起身,不过却不是往厕所指标的方向过去,而是跑去找女店员问路(搭讪)了。
虽然只是个烂招,不过搭话后要如何聊开,就看个人的本事了,这方面嘉云还算是有些手腕。
承浩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但我根本不知道该点些什么好,只好询问他看看。
「承浩。」
「什么事?」
「你觉得我该喝什么才好?我平常很少在喝,怕醉。」我偷偷问他。
此时他的手指向menu上的调酒-咖啡酒牛奶。
好家伙,来酒吧却点一杯牛奶,做这种事通常会被哄堂大笑,再摸摸你的头说:「小朋友,12点后就要回家睡觉搂,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妈妈会骂的。」
不过没关係,我本来就是小朋友等级的生手,而且也看不懂menu上的饮料。
等等,这该不会本来就是新手专用吧?所以承浩才会推荐我?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两杯调酒就这样送到我们的面前来。
「育杰,喝吧,先小口嚐嚐看。」承浩说。
我撮了一口,味道还真不赖。
只见承浩举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他点的Suze Gimlet。
「育杰,你觉得灵魂会是什么颜色的?」他问。
「感觉上应该是像光一样的灵体吧,所以是白色。」我把上层的奶泡吸了一口。
承浩看了看酒杯,微弱的黄光透着酒与酒杯映在他的脸上,平常总是扑克脸的他,现在看起来却显得忧郁。
「其实,每一杯的调酒,他的名字内都具有他的意义。」
承浩好像有些心事想讲,他沉思,且不停的摇晃着酒杯。
「那位学姊,你觉得如何? 」他说话的声音变的好温柔。
「你说修茗学姐吗?我觉得很好阿,人不但漂亮,个性也不错,而且跟你一样很会画画。」
「嗯...是阿...我也觉得她很好。」
接着,他沉默了一段时间。
此时,我看见远处的嘉云跟店长还有女店员们有说有笑的,至于其他客人,有些人闭着眼睛,享受着酒与音乐,有些则是跟身旁的伴侣搂得紧紧的,借由灯光与酒调情。
是阿,在这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不发一语,实在有些怪异。
「跟你讲一个小故事吧。」承浩打破沉默开口说话。
洗耳恭听。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小时候还不会骑单车,于是他就只好屁股夹着坐垫到处走。
过了几个街口后,一个小女孩因为觉得男孩的样子很彆脚而叫住他,从此之后,男孩每天都牵着脚踏车到女孩家前让女孩教他如何骑的好,骑的快。
难还学会了之后,就开始载着女孩到处游玩,逐渐熟稔了起来。
女孩曾经对男孩说,如果长大后,她想嫁给他,而且做了个约定,那就是每年的生日,都要送对方一个最棒的生日礼物。
但是有一天,男孩骑着单车去找女孩,女孩的家变了。有很多人在她家进进出出,四周围起了白布,大家都在哭。
里面走出来一个叔叔,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对不起,她以后没办法再陪你玩了,抱歉喔。
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男孩心中满是疑问,而且,其实他已经买好了,女孩的生日礼物,为的是在不久后的生日能够亲手送给他。
永远不能再见面了,这句话是他心中的结论。但是他仍然记得之前的约定,也不可能忘的了这种伤痛。
你觉得,男孩会怎么做?」承浩问。
「我觉得,男孩应该会遵守约定,每年都买一份生日礼物送到女孩家里。」我说。
「不...你错了,没有人能在小时候就能够独自领悟什么叫做坚强,男孩选择了逃避。他开始变的懦弱,而且每当女孩生日时,就会加倍痛苦。
为了让自己得以抒发,他开始学画,尽情的画,因为可以藉由漫长的作画时间来舒缓这种思念。
之后,他让自己成为了个艺术家,并且逐渐的淡忘往事。
直到有一天,在女孩的生日时,男孩想起了女孩的脸,还有她教我骑单车的那笨拙模样。男孩想去美术馆晃晃散心,却遇到了另一位女孩,手牵着烙链的单车,一脸笨拙的模样。」
「...你是说修茗学姊?」我问,但是承浩却没有理会我,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男孩看见那女孩,并且出手帮助她,女孩似乎很高兴,而此时,男孩也在女孩的身上找到了,那遗失的,令人怀念的笑容。
原以为可以因为认识她而从阴影走出来,但是男孩发现他错了,因为,跟女孩的关係越好,尘封的往事,以及男孩的逃避与懦弱,都一一地从记忆深处中浮起。
男孩很痛苦,甚至开始质疑,现在认识的这位女孩,是不是只是她的替代品?
你觉得,男孩该怎么做才好?」承浩一口把他手中的Suze Gimlet饮尽。
听到这里,我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只觉得承浩的故事在我有限的脑容量内四处游蕩,挥之不去。
之后,承浩又点了一杯Suze Gimlet,他继续喝着,而嘉云也依旧继续搭他的讪,不过我知道,嘉云是故意不回来我们这桌而跑去别桌喝的。
因为我有看到,正当他想回来的时候,承浩正在语重心长的讲着男孩与女孩的故事。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我还久,似乎有着相同的默契,给予双方合适的空间。
「那个女孩…」这是承浩沉默了十分钟,而我也发呆十分钟后,他所讲的第一句话。
「嗯?什么?」
「她是夏天出生的喔,那是很适合她的天气。」承浩喝到微醺,并且微笑。
「嗯。」
「可惜的是我早就忘记她的生日了,我现在只记得,那天的我站在他们家门口时,太阳很大,眼泪很鹹。」
「Suze Gimlet阿...」承浩拖着腮帮子,摇晃着酒杯。
「是?」我回应。
「育杰,我不是说过,每一杯酒都有他的意义吗?」
「嗯。」
「Suze Gimlet里的Suze,是以野生龙胆为主,闪耀着黄色光芒的利口酒。这杯酒,让毕卡索脱离沉重的蓝色时期,慢慢的恢复光芒。
而龙胆的花语是sorrowful you...最爱忧伤时的妳。」承浩的眼神映着深邃的黄色。
然后又把酒一饮而尽。
之后,承浩又说了一脱拉库我听不懂的话。
「呼...你明早有课,先回宿舍休息吧。」把四处採蜜的花蝴蝶嘉云叫过来之后,我们冒着酒驾被抓的危险骑机车回去了。
进了房门之后,正当我要称讚他们喝了这么多还能把机车驾御的炉火纯青时,打开电脑发现msn有新增联络人的讯息。
是修茗学姊。
但此时的我仍被酒精与承浩的故事浸淫,根本无法思考要回些什么,只好把萤幕切掉视而不见,倒头呼呼大睡去了。
*调酒我不是很懂,但是你让我对它们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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