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数着睡着了
亲爱的若玫sweetheart:
我们一起来数星星,看他们有没有比妳我错过的日子多。妳会晕车,就数着星星数着睡在我怀里,即便妳没温度我依然感觉得到,到家我会叫醒妳。
sweetheart,到家了。多久没见到我妈了?她就站在门口,还认得吗?妳我送作堆时,她的年纪还比我们现在轻。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李爱蜜已经把事情告诉她了,不要怕,一起进去,有我在。
「阿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没事。」该从何说起?
「你和若玫不是很久没联络了吗?怎么会‧‧‧」
「妈,我很累,改天再说好吗?」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对她家人交代?」
「她家人以为她去出差,妳不用烦恼。」
「这么大的事情‧‧‧」
「妈,我会处理,我不是小孩子。」
「你要怎么处理?」
「我真的很累,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妈,先让我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好啦,睡醒再说。」
亲爱的若玫,从小我在家就得宠,有我在,妈不会为难妳。何况,今天是妳第一天进门,我準备了花烛。不要凤冠霞帔,洋装洗乾净了,摆在我身边,妳该会来穿上的,我会拥着他,我们一起入梦。醒来后,去渡蜜月,再走一遭以前错过迷失的路。
sweetheart,昨晚的梦有妳。我们一起去爬彩虹,妳是挥着翅膀的美丽仙子,穿着那件洋装,旋踏着愉悦的舞步,也不再惧高了,轻易的走在我前面,屡屡回头为我打气。而我却是个半秃的老头,步履龙锺。仙子先到彩虹弓背上等着,像个孩子般跳跃着拍手对我喊:「Honey,加油。」我好不容易快要到妳身旁,正伸出手想牵妳的手,妳却突然纵身跳下,身上的翅膀不见了,我就在大喊「若玫」时惊醒。
今天我们要一起回到过去,继续对妳说一些忍住没对妳说的事。
亲爱的若玫,我们老家变了,多了房子却少了人气。以前,我常在房间的窗边等着不到五十公尺外妳房间的灯亮起,知道妳在那儿,更奢望妳能走到窗边,即便是看到影子也高兴,总要撑到妳熄了灯我才甘心上床。
巷道两旁自然绽放的花草早已不见,只有邻居种植的盆栽。小时候妳很少被允许随便出门,要和妳巧遇很不容易。直到小学毕业那年夏天,才会在傍晚时,牵着三岁的小妹出来散步,也只是从妳家走到百姓公再转回去。那时已经是对异性尴尬的年龄,为了可以看到妳,我天天招集一群孩子到百姓公前玩耍。但,妳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
有一次在乾稻田上打棒球,跑垒时一边记挂着会不会见到妳,终于那修长的身影走来,一个闪神,我扭伤了脚踝,往后连着几天依然裹着纱布在百姓公等妳。甚且还冀望妳会过来问我:「好一点了吗?还痛不痛?」可,妳就是视若无睹。直到妳e.mail提到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妳看见了。亲爱的若玫,现在知道妳是让我扭伤脚踝的祸首了吧!
不用怕我怪妳而躲起来,sweetheart,妳出来,我愿意再扭伤一次。这回,亲爱的若玫会照顾我。
妳该也很久没回去以前的学校吧,我们先到小学去。
上学,一样的时间,相同的路程,五年级前还会结伴一起到校,男女分班后就真的男生女生分离了。在大家面前装做不认识,也没机会私下相会,应该说是不敢。久了,大家不再熟悉。
学校变小了,新旧建筑杂陈一起,感觉好怪。以前的教室还在,好像危楼,课桌椅好小,差点忘记我们曾经那么小过。从小妳个子就高,我只敢偷偷看着妳或是在妳面前作怪,那个男生爱女生就羞羞脸的年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看出我对妳的心念,还好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厝边。竟有一些白目的男同学因着我认识妳,要我转交书信给妳,我当然是拦截。还自以为是的告诉自己,越是如此,更要表现的和别人不同,许若玫算什么。sweetheart,原谅我当时年少无知。
国中就在小学隔壁,那是更尴尬的年龄。有才女称号的妳,学校谁不认识。当然知道妳追求者众,明的暗的,听到耳里我心里怎会舒服。加上妳对我不理不睬,越来越冰冷冷,下定决心要比妳骄傲。于是,很小人的出了个诈招,在班上放出风声,「许若玫喜欢维特」,接着我们就被配成一对。亲爱的若玫,原谅我,是我把一切搞成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
铁道边的稻田都变成房子,原有的两排木麻黄也不见了,司令台的位置倒没变。sweetheart,一起去看那面被妳刮花的墙,过去的痕迹当然不复存在。没想到妳会天真的以为我没看到那几个刻字,就在我教室外面,八个字挂着整面墙,那么大的字,深度近视也看得见。我还花了些功夫明察暗访想知道是哪个家伙刻的,分明在对我宣战。看到墙面花了,字不见了,若不是妳提起,我一直以为是另一个对妳心怀不轨的家伙,因为吃味而把墙刮花的。亲爱的若玫,妳那天的行动应该找我来共襄盛举,我会很乐意。
为妳争风吃醋的男生还不只一个,我以为妳都知道,猪头的将妳的矜持误以为骄傲。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更极力在班上吹嘘妳我的关係,认为那些家伙都是掠夺者,总该有个先来后到。有一天,被隔壁班一个家伙警告,要我离妳远一点,不然要我好看。其实,那些日子,我们都离的好远。
sweetheart,我怎会不知道妳的魅力。难道妳没感觉到我回到温哥华给妳回信中的矛盾?每每想到妳和孩子独自在台北,我虽不捨,却又躲在温哥华安适的家中。对妳的追求者也早丧失了宣示主权的资格,矛盾、怯懦又激起了骄傲。不同于年少的自以为是,现在,我全然不知所措。
一面倾诉对妳的思念,想紧紧拥揽妳,一方又怕误了妳的青春,告诉妳我不是妳的未来。没勇气也不捨将妳推离,于是又演起掩耳盗铃的老招,尽说着我妻我女友,说着我在温哥华的愉快。这个岁数不够时间来长痛。
不能说8000公里的距离让我感觉不到妳掩饰的脆弱,事实是,自私让我鸵鸟的以为,伤口癒合后病就会好,忽略了一刀一刀划下的风险。连年少时都没有和环境抗衡的勇气,闲适惯了的半百老头,哪来肩膀让妳依靠?这一趟路下来,发现,也明白了,从来就是我的自私错导了所有的发生,我才是那坨牛粪。
亲爱的若玫,明天的行程是新竹,一起去看妳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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