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句号之前(落桑)_章三 恶梦(02)

章三 恶梦(02)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出教室见他，直到我站定在程濬面前，他还迟迟回不过神，直到一旁的大大拿手肘撞了下他。

「我有话跟妳说。」被撞得回过神来，程濬旋即切入重点，话出口后又忙补上问句：「可以吗？」

这也正是我出来找他的本意，便没多犹豫，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示意我跟他到距大大与邓嘉佳一小段距离远的地方，程濬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吐出一个「我」字后再没下文。

他看上去有些犹豫，都没敢对上我的眼，几次启唇又闭上，迟迟说不了一句完整话。

毕竟是下课时间，周围人来人往，不少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我们身上，我索性打破沉默，率先开口。

「我先说吧。」

闻言，他微张的嘴再一次阖上，身子明显变得僵硬，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我把这些看在眼里，心中想说的那番话却没有因此改变，我于是开口，一字一字清晰吐出：「程濬，我不喜欢你，无论你有没有跟我告白，这点都不会改变，所以你别给我送早餐了，我觉得很烦。」

有那么一小会儿，程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片刻后，才见他缓缓撑起嘴角，强笑道：「是因为上礼拜五的事情吗？」

「不是。」我盯着他的笑，心中生不起丁点愧疚，毫无情绪起伏地直白告诉他：「不管有没有那件事，我本来就打算拒绝你，那件事只是让我觉得更该与你把话说明白而已。」

又是短暂的沉默，程濬抬手抹了把脸，露出无奈的笑来。

「我知道了，抱歉，给妳招来麻烦。」

没想大度的说没事，我没给他这句话任何回应的打算，只听着响彻耳际的上课钟声，跟他说：「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们以后别来找我了。」

程濬挂在脸上的那抹本就不怎么灿烂的笑又僵了。

「连朋友都不能当了吗？」

他低垂眉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低落的彷彿我是个践踏他感情的渣女。

虽然某方面来说也差不多。

我不耐烦地揉揉眉心，别开头，没眼看他这模样。「……少点来。」

「好。」

得到我的同意，程濬得快应下，过后再没废话地大步走向大大，扯过大大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满脸好奇的邓嘉佳在原地，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挽着我的手进教室，顺带试图从我这打探程濬的情况。

「他怎么了？赶着哭去了？」

「不知道。」

「那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从实招来。」她把手握拳，捏着虚空的麦克风递到我面前来。

我别过头闭了闭，嘴上仍道：「我拒绝他了。」

「我想也是。」邓嘉佳收回手，叹了口气，「程濬真是情路坎坷。」

见她脸上担忧不似作伪，我挑起眉，「不把握机会赶紧追？」

「怎么没追？」邓嘉佳像被戳到痛点似地，语调明显上扬，随后伸出双手，折起右手的其中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我已经跟他表白过七次了！」

七次？我一脸狐疑的看她，「不是说他不知道？」

「反正就有七次。」邓嘉佳心虚的移开视线，向教室前门看了眼，「老师来了，我回座了！」说完当真就急忙走回座位。

瞧她那模样，想来她口中的七次表白不太真实，许是她认知上的表白与常人认为的不太一样，不然程濬也不会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心意。

见她似乎连背影都透出心虚，我无声扬唇，没有追问的打算，在台上整理课本的老师注意到我以前，跟着也回到座位。

虽说我同意了程濬「少点来」，可事实上自那以后，程濬几乎就不怎么再来高一楼层，偶尔过来，也不过是替邓嘉佳送东西，连我的面都没见上就又很快离开。

想来也是，作为被拒绝的一方，要完全没有顾虑的再与拒绝方见面或说话，称不上是件容易的事。

不用再收下他的早餐，也不用顶着过路学生好奇的目光，我多少觉得鬆口气，唯邓嘉佳觉得有些可惜。

「还想着每天能多看见他几次呢。」撑着脸颊，邓嘉佳叹了口气。

「妳看不腻？」我左手支着头，右手没劲地抄写考了零分的《兰亭集序》，头也没抬地问她。

「看喜欢的人会看腻吗？」

「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人。」

「真的？敏谦学长也不喜欢？」

我嗯了声，漫不经心道：「他不适合。」

我讨厌麻烦事，也不想费心解决，偏他是麻烦事最多的人，光是小海跟李侑瑄，三个人从我国中纠缠到高中，也没见有得出什么结果来，小海虽已被甩了，李侑瑄不还正死缠烂打着吗？就这么点破事，我一点也不想掺合进去。

「怎么会？我觉得你们很配啊！」邓嘉佳难以置信的惊呼了声，捧着我的脸迫使我抬头看她，一边打量着我，面露憧憬，「国中时候我跟我好姐妹最喜欢偷偷看你们站在一起了，男帅女美，身高差又正好，多养眼啊。」

我有片刻无语，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答她：「……妳们是变态吗？」

「不，是你们两个的粉丝。」

我张了张嘴，想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妥协于她的歪理，将脸自她手中挣脱，重又垂眼继续抄写，敷衍她道：「……随妳。」

邓嘉佳得意地嘿嘿笑，随后忽然疑惑出声，伸手轻拍我的桌面，「小小妳看。」

我不明所以的抬眼看她，却见她正看着教室外。循着视线望去，只见大大独自一人站在距窗户一段距离之处，与我对眼时，抬起手来朝我招了下手。

他怎么回事？

扭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两分钟才上课，想了想，我搁下笔，起身走出教室。

我站定在大大身前，问话还未出口，他先递了个东西过来。

是张摺叠成四方形的纸。

「这给妳。」

我蹙了下眉，没动，不是很想收。

大大却似程濬第一天送早餐那般，强硬地拉过我的手，硬是把东西塞进我手里，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既没告诉我这是什么，也没说是谁给的。

我厌烦地拿着它走向垃圾桶，邓嘉佳却再一次阻止了我。

「放手。」我不耐地挣脱开她的手。

注意到我的坏情绪，她讨好地朝我笑笑，「先别丢嘛，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只是信而已。」对方书写的力道稍大，用的纸薄，折起来还能摸到些微突出。

「大大给的信呀？」

「不知道。」

「只可能是他了。」她说得笃定，笑着揭程濬的短，「先不说程濬不会死缠烂打，就算不死心，也不会写信给妳，他字丑，不会给女生写告白信。」

这话有道理，可我还是打算丢。

「大大的妳也不看啊？」邓嘉佳再次阻止我。

「他有女友。」

邓嘉佳似是才想起来，但没因此鬆手，反而把我的手推回来，「妳拿回家丢。」她凑到我耳旁，压低声量，「很多人刚才都看见了，说不定有人会来捡。」

我抬眼扫了圈教室，虽不是很明显，可确实有些状似不经意朝我们扫来的视线。

想起那些无聊的传言，保不齐真有好事者不嫌噁心，非要从垃圾桶捡信来看，届时又是一桩麻烦事。

我只能再次妥协于邓嘉佳，把信收进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