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上的花
起先是额角一小块不起眼、看似脱皮的白屑，她以为是压力过大，免疫力下降的缘故，不以为然。
她打开水龙头洗净手上内脏的残块，这次去买鸡的时候，老闆很好心的连内脏一併附了，她便一道料理多煮几样菜，好让他回家时可以吃饱。
他喜欢三菜一汤，偶尔喝点酒，就会要吃点滷味当下酒菜。
每当这时她会说想先睡觉，进浴室梳洗，回到卧室总有股想要把门给锁上的冲动，但终究没那么做。
关上床头灯她静静凝视房门，等待门敞流泻一地的灯光如血，她就会闭上眼。
他开始用低沉的咕哝抱怨公司的事，一边脱下衣裤，从她身后攀上。他的话没有逻辑，甚至是粗野而毫无顾忌的，如果她不回应，他会哭，会怨，会把他们用近十年时间维繫的关係当作筹码。
他的不满最后会以行动加诸在她身上，他会揍她，把她逼到墙角以后用脚踹她，或是直接拽着她的髮咆哮。而她哭着呜咽着，会看见他同样是满脸涕泗。
过些时候他们会若无其事并肩坐在沙发，各式各样不幸的社会新闻如幻灯片一幕一幕掠过，这时他会说对不起，然后又是一声，对不起。
要是她肯记住，这样子的事情，已经发生要六次了。
额上的脱皮也慢慢像是有生命一样，有了花瓣的形状。她用刘海遮住，也不愿意去看医生，索性就让它自己生长，反正不痛不痒，迟早有天它会自己痊癒的。
她对于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态度也是如此。
他回来以后什么话也不说，机械化的挟饭，而后他抬眸留意到她的额头。他问：那里长了什么东西？他伸手要碰，但手指碰触到那花瓣似的脱皮，边缘却突然如刀锐利划伤他的指尖。
他痛得缩回手，盯着手出神不语，喉咙被惊愕掐住。
她一时之间对于习以为常的异状感到恐惧，却不是对于他的伤势感到忧心，她起身到浴室，打开灯的瞬间她发现那些花瓣变得像是乳白的玻璃片，缓缓向中心呈螺旋蔓延生长，开成一朵坚硬的花。
她伸手想要把它摘下，外头却出现玻璃碎裂的声音，她出门一看，发现满桌的碗盘已四分五裂，而他躺在地上已无气息，被划伤的指尖已成乌黑。
而她额上的花此刻无声飘落，在他僵硬的手边枯萎。
她如释重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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