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不再(洛焉)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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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洗着大锅一边想着昨天我和他的对话。

他的名字叫做皓禹，白告皓、大禹治水的禹。他是那个钟錶店的学徒，钟錶店的师傅是他的父亲，几年前他决定回到店里和他父亲学习钟錶的相关技能，放弃继续升学。

昨天在路上我拼命想找话题跟他聊，但是没聊两句我就会发现自己一直看着他，他的话我都只听一半，所以时常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皓禹也发现我心不在焉，最后他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的走在我前面。

我觉得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每次只要遇到对我好的人，我总会一整天或是一整个礼拜都想着他，如果是女人我会一直想找她说话聊天增进感情，如果是男人我也会有同样的举动，只是会比对女人更积极一点。

很多人都觉得我的行为很糟糕。

「喂，妳又是怎么了？」

「什么？」我回过神。

「锅子快被妳刷破了，可以沖水了，很乾净了。」

我看向手上的锅子，确实刷得有点太久了，泡沫都快没了。我赶紧把水管拿过来把泡沫全部沖乾净，然后我发现旁边堆的碗盘还有很多。

「有人在校门口找妳。」

「什么！妳怎么不早说！我马上就去！」

我知道是谁！是皓禹。昨天他有问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不知怎地我把全部都告诉他，他听着听着好像也产生兴趣说今天会来看看。

我把手沖乾净，随意往身上抹一抹，从小椅子上站起来。

「可是我把他带来了。」

就在离我几步的距离，他站在我身后向我打招呼，然后带他来的人走了，只剩下我和他在这里。

「你、你来啦！」我讲话怎么有一点大舌头。

「我是不是来早了，都没看到小朋友。」

「小朋友等等才会来，我们刚吃完饭还在收拾碗盘。」

我抓了一下马尾，觉得髮圈有点鬆掉，另一只手拨一拨前额的头髮，希望汗水没有分岔我的浏海。

皓禹拉一张小椅子坐下来，然后把旁边的碗拿到洗碗锅里开始洗，我愣了一下，「没关係，我自己洗就好。」我赶紧坐下来，把他手上的碗抢过来。

「两人一起洗比较快。」他嬉闹似的又把我手上的碗抢过去，他的手微微擦过我的手。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手把旁边堆叠的碗拿过来洗，一边偷偷看着他。

「你们今天的活动有哪些？」他问。

「早上先跳早操，然后会到教室里去教他们国字。」之后我们会带他们去打躲避球，玩单槓，傍晚之前我们会一起烤肉唱歌。

然后我没有想过他真的跟着我们玩了一整天。

得到队长的同意之后，皓禹就跟我们一起参加所有的活动。

跳早操的时候因为是他第一次，所以他要我教他怎么跳。原本我想跟他说，只要跟着跳一跳就好，不一定要每个动作都学起来，因为他就跟我们玩这么一天。不过他坚持要学，所以我就特别把整套动作都教他了。

没想到他学得挺快的，小朋友在跳第二次早操的时候他已经记得九成的动作。

早操之后是国字教学，今天刚好是我来当小朋友的小老师。队里只留下两个人坐在教室后面盯着，我出错的时候他们可以立刻上台来救我，其他人就先去操场準备。

皓禹也坐在下面听我教学，不过不是最后一排而是跟小朋友一样坐在前排。看他认真看我的样子果然让我紧张得出错了，先是把国字的音唸错然后是字的笔划错，坐在后面的后援队差点要上来把我踢下台。

不过皓禹却举手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老师，是『青』云不是『亲』云，还有云的笔划错了。老师要加油哦！」这句话惹得全场的小孩子笑声连连，我也赶紧发挥我随机应变的功力让气氛活热。

打躲避球的时候，因为我们有规定只有小朋友可以拿球丢人，队员们拿到球要交给小朋友然后等着被砸，所以每队有两个队员辅佐小朋友玩躲避球。我和皓禹是红队的队辅，小朋友拿到球几乎都会往队辅砸，因为队辅比较大只比较砸的到。

每当白队拿到球要往我们砸的时候，皓禹都会故意把我抓到他前面当挡箭牌，在红队的球场上就看到有一个大人驼着身体躲在一个比较小的人后面，左闪右闪的。

吊单槓的时候皓禹也下去跟小朋友一起玩，然后我就清楚明白他的身材结实不是虚有其表。光是看他反手拉单槓可以三十下以上就已经够佩服了，烤肉的时候我们队里的人几乎被一整天的活动累死，所以大家脸上都有疲态，只有他还精神奕奕的。

傍晚小朋友离开之后，他也準备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我说，虽然这里离钟錶店有一段距离。

「没关係，你还要收拾场地，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我送你到路口就好。」我坚持。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我想了解他更多。

「谢谢你今天一整天都跟小朋友玩。」

「不，我才应该谢谢你。」他把手插到裤子的口袋里，「因为我没读大学，所以能参加这种大学的活动我很愉快。」他的双嘴角微微勾起弧线。

他说过他放弃升学，我以为是他不喜欢学校的缘故，但是听他这么说似乎情有可原。或许真的有什么不可违抗的因素，所以他决定不再升学。只是他曾经为他的决定后悔过吗？

「为什么不升学了？」

「因为我爸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好了。」他缓缓地说，声音微弱。

我们陷入沉默，我不敢再开口多问什么，路上几个小朋友嘻嘻哈哈地从我们旁边经过，街灯亮起，大地慢慢被黑夜覆盖，就在前面的路口，我陪他走的路程尽了。

「不过我从来没后悔。」他说，微笑地跟我挥手。

「皓禹！」我喊，「明天再一起玩好吗？」我大喊。

「谢谢妳的好意！」他喊，我想他是要拒绝我，「我接受了！明天见！」他大喊。

这句话真是喊到我心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