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十面埋伏
「那孩子在做什么!?怎么给停下了?」
两条街外,一处地势较高的茶楼,在深夜里灯火通明,十来位环肥燕瘦,姿容各有千秋的美貌妇人们都拿着望远镜,挤在窗檯边,频频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洁姊姊,到底行不行啊?我可不想在水溢死后就被灭口啊……」
「雅夫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要是她孙子顺利继承,那……那我们……」
「唉!我前些日子还帮他把自己的堂弟从狱里偷天换日过,」某一位玉容憔悴的夫人,担忧自己的未来:「要知道雅夫人的堂弟可是犯了得『上岛』的罪的……」
「诶?这事你也干得出来?是贪污那件事?那后来谁代替他上岛?」
「就随意找了个户籍不明的年轻人……」
「会遭天打雷劈的……干这种事……」
「行了!大家别吵了!」带头的湖洁持续拿着望远镜观望:「不过我明明是要澄儿力保杨鹫的嫁妆送到我手上,怎么突然跟个……好像是菊城的药者对上了!?」
「洁姊姊有另请儿子除掉谁吗?」
「也没什么……」还在观望远方那动都不动的两个小小人影:「就是那位杨鹏的情人采菊吧?我怎么打探,都觉得他是水溢会喜欢的类型……」
「是啊,我派的人回报说,要是城主见了采菊,定成第廿九位……要真那样,还不如当初他看上洁姊姊的淋妹呢!要我说……湖淋弄不好也是雅夫人除掉的,这一年多都不见人影。」
「可水溢都病入膏肓了,管他廿九三十……老头现在虽看不出来,听总城药者说也就剩那么一口气了,过一阵子会连走路都很困难……」
「风城那位亓夫人不也是不良于行?再说了,就因为丈夫只剩一口气了,怎么还能让别的女人让他『过度操劳』!?」
为首的湖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缓缓放下望远镜,露出描绘成深紫色的黛眉,虽然年过四十,依然看得出年轻时代的丰采……一屋子女人见为首的湖姬沉默了,大家也跟着沉默……
「……虽说水溢用情不专,但……他对我们每个人着实还挺不错的……」揉揉眉心,轻叹:「要是他能活长些,我犯得着让自己儿子去干这些勾当吗……」就连妹妹也因为擅长易容,被我委派了出去……而且据澄儿回报,那位采菊几乎快知道真黛姬在哪儿了……不灭他是真不成!我也不过就是想保咱们湖族与众位妹妹们的安全……但……澄儿怎么在一位莫名其妙出现的药者身上浪费时间呢?
「……那倒是,现下水溢是不成了,就剩洁姊姊了……唉,当初水溢就是欣赏我这头长髮……」
「可不是吗,他也常夸我这双手很漂亮……唉,三姊姊突然悬樑自尽,我看也不单纯……」
「唉!你们大家别感伤了!」一位胖夫人还端着望远镜踮脚观看:「我说这到底是在做啥了?没事巴着个药者干嘛呢?」
「唉,澄儿有自己的想法吧……可能那药者另有来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细雪还在飘摇,茶楼外的水道,一位老翁却摘下挡雪的斗笠,露出一头棕髮,随手搧了搧,似乎因为一直不断撑篙而有些发热,随后舒了口气,似乎很享受在水乡的下雪天……
其后,再度戴回斗笠挡雪,在小舟上静坐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而两条街外,屋檐上,宁静的氛围一点都不像一触即发的战场。
远处壎声吹了两响,聂雁感觉到,屋内的碇海很守时地醒了……以更衣的摩擦声响来判断,很可能已经察觉了户外的紧张情势,但好歹是个伍长,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像是要快些把自家鹫少主送回洛城。
「屋里的人有动作了。」湖澄即使目不斜视,也能感觉到。
「他跟少年时代的我很像,」耳闻碇海即将离开风暴範围,聂雁接话,帮助转移湖澄的注意力:「以任务第一优先。」而且长得也很像。
浅色的眸子带着不屑的冷笑:「……此行只要取你性命就够了。」这人很可能已经知道真黛姬在哪了,要是所料不差,他只是还没想通。
闻言,聂雁有些惊讶:「……你的任务是取我性命?」应该是护送嫁妆到水雅手上才对吧?难道我弄错了什么?
「任务?呵……你真有趣,为何说是任务……算了,那不重要了。」
又是话音刚落人已到了面前,聂雁本能性地连退三大步,却无法避过已经伸到面前的五爪!反射性地举起双臂防守,成爪形的五指立刻将和服大袖撕烂……手腕马上多了像是被猛虎利爪划过的伤痕!
「看你还能守多久!」湖澄冷笑,但心中却也疑惑……
早先采菊回身挡格的时候,自己很确信他的右腕不碎也重伤了,没想到才谈一会儿话,这人手腕居然好像没事一样抬起来防御面门,原本按照自己的判断,刚刚这下该是无法防御,洛城长少主身边的这位绝代佳人,应该立刻毁容了才是!
另一边,虽说由于湖澄指力骇人,聂雁双臂已被鲜血染红,但也不可能乖乖捱打等死!
趁湖澄疑惑当口忙就接近顺势,左手电光石火间制住对方右上臂,赌命般抢身跨步,迴身错腰,拚了个接近战有利位置,定立支点的一瞬藉着槓桿原理,小腿勾绊紧抓住湖澄衣领……
『喳砰!咚磅!』
芦苇屋檐承受不住湖澄的体重加上聂雁的摔力,接连压坏楼下两层屋檐,与地表进行亲密接触……而原本其上的两人居然在屋檐毁坏的一瞬,皆如灵猫般跃上了屋顶。
远处的十字水道路口,聂云左右张望了起来……
刚刚弟弟所在的卡马那边,发出好大的声音……而且他都超过时间了,还没到呢……难不成……难不成子翎出事了!?哎啊,不好!端少主我不能在这儿乾等啊!
另一边,戴斗笠的老翁一点都不见老态,足下轻点,小舟微晃,人已经跃上岸……随即……
「哎啊!别看啦失火啦!」原本专注于远处的胖夫人神色慌张,连望远镜都拿不稳了。
「洁姊姊!失火啦!」撩起裙摆以免被烧到……
「哎!大家快各自散了!小声点!」
「哎哟!我的头髮!」
茶楼大门外,老翁早已回到小舟上,细雪纷飞中,孤单的身影没有惹来任何人的注意……留意十来位夫人各自由信得过的亲信接走,老翁笑笑,喃喃自语……
「接下来其实我也不清楚能不能让你们看……就……抱歉啦!哈!」
屋顶上,湖澄擦擦嘴角的血:「看不出来你挺粗暴的。」个子小小的,破坏力惊人!
「那是我自己研发出的过肩摔,适合我的体型。」他速度是怎么搞的!?我原本以为碇海出发了,我可以藉机逃跑,居然被跟上了!?
「的确特别,我从未见过这等招式。」湖澄整整自己的衣领。
而下一刻,聂雁感到背脊发凉……
无视于就近一带因为巨响而点灯探头的居民,七名送嫁行伍中的熟面孔此时居然同时出现在附近的屋顶上!一种特殊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是那廿一位当代PS中的七位,跟那些被打瘸跑回各自上级身边的一般细作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基本上每人实力都不弱。
平时面对这七人绝对有胜算,但如今外加一个自己本就打不过的湖澄,情况危险至极!
「谁让你们出现在这儿的?」显然这队人马的出现不在湖澄的意料之中,见七人都到自己脚下的房顶,便出声询问。
「杨鹫跟杨鹏都不在房里,洁夫人派了一队卫者去追,让我们过来。」
「卫者追得到灭口自然最好,但其实不用太在意那两人死活……」的确是一点都不在意的语气:「嫁妆都还在吧?」反正还有十四位在洛城供阿姨差遣,暂无大碍。
「在。」
半月依旧,白雪缥缈,附近住户见似乎有流氓闹事,忙掩紧门窗躲避骚动,眼见包围网已经形成,聂雁心头盘踞着理不清的疑点……
洁夫人?就是湖澄的母亲?不是水雅?为什么?他们只派一般的卫者去追,也就是说附近的高级实力派应该都被派来对付我了,如此唯一的好处就是在杨鹏护卫下,碇海跟杨鹫应该能顺利度过枫桥……也算是调虎离山,可我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慎重,派这么多高手对付一个『采菊』?
虽然把注意力从杨鹫身上转到我身上是好事,也在我的意料中,但,也未免太过了。
「你好像很疑惑,为什么我们对你这么慎重?」湖澄笑瞇瞇的眼神,对应唯美的细雪,很诡异。
「……」一面倒的情势,让聂雁全身进入真空般的戒备状态。
微笑:「其实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呢,一如你注意我一样,」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捲起灰色的长髮,有如鬼魅:「不同的是我对你可没有误判喔,我这人是很谨慎的。」不管采菊是谁,他很可能快要想通真黛姬在哪了,必须在他想通之前灭掉他。
「……」环视四周一眼:「他们七个一起上,顶多对我打个平手。」说平手已是保守估计,毕竟我是终极兵器,随时随地善用并任选武器,还是佔了不少优势,况且以一敌多的战略我实在太熟悉了……威胁最大的还是湖澄。
「喔?」真的很惊讶:「你不但很粗暴,还很自负。」
「事实如此。」环视一周身着同样轻便装束,形成严密包围阵势的七人,淡漠地挑衅:「要试试看吗?」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到公元五万年之前那晚,在将军渔港对付TM时的情景……
当时也是独自一人面对整队特工人员,不同的是当时被中子束包围,而今夜,细雪纷飞。
那一晚是为了保护文物,那现在呢……目前能做的就是利用这七人製造大些动静,这样怀端见事态不妙,应该就不会冒险靠近……虽然这七人各自单打独斗绝对不差,但先不论他们之间默契如何,显然他们不可能有TM的各种装备,所以整体战力也势必打折。
如此,即使怀端靠近了才察觉,至少还有时间回头,但他擅长弓道,眼力应该很优秀,一时之间保住他这位风城少主的机率相对提高……好歹……那也是云哥哥长年效忠的城邦,这样即使死在这里,哪怕只是帮他们争取一点时间,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其实我只是……很想帮云哥哥做些什么,才会这么想吧……
「你想製造大骚动,让你原本想会见的人得知情势不利,安全逃脱。」
「……」要说心机深,这人跟孟戟是一挂的。
「你这人真奇特,」浅色的眼睛,湖澄还是一样多话:「跟第一回合一样,明明手腕该断了,却完好如初,现下血也止住了。」视线穿透被自己抓烂的和服袖口,湖澄第一次变了脸色……
只见原本是猎物的人,似笑非笑地举起手臂,刻意让自己瞧得一清二楚……
白皙的手臂完好如初,不见半点自己爪功造成的伤害……
「你说想保留我完整的头颅,的确是个好办法,」弯眉浅笑有时候是一种恐吓:「说不定把我的脑袋摘下了,我真的能死成吧。」
「不死之身?」另七人因先前未见采菊负伤,不明原由,但简单的一句话对照刚刚的打斗细节,却让湖澄数度变脸,但理智让自己开口:「不可能。」
「那就试试看吧。」话音刚落,突然来了个先发制人!
基于私心以及谨慎性格使然,湖澄不敢再亲身犯险,虽然理智上清楚眼前的猎物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因不知采菊是人是妖,依然小心地退出包围圈,让七名属下捲进一场被云豹猎食的浩劫!
的确是被猎食……
一个跨步飞身,靛色和服已到最远端的敌人面前,在所有人愕然注意到同伴受到攻击,并移动各自位置发足支援的当下,包围阵势也自行宣告瓦解!
「呵,上当了。」这种以一对多的战役,我打到不想打了!
见血封喉,没有人看见仅仅是捏住同伴喉咙的手掌,为何会让脖子有利刃切开的伤痕……六人无暇细想,纷纷从袖中或靴中抽出兵器!此时湖澄亦以鬼魅般地神速杀至聂雁面门!
人才训练困难,此时正当母亲用人之际……不可浪费,我不出手这些人以后都没命帮我办事!
以湖澄为首,另六人如虎添翼,本就修长的四肢加上精湛的爪功……还有空间魔幻般地在攻击动作中缩短距离,聂雁光是闪避便已左支右绌!转眼间脸庞眼角、左肩都已渗出血迹……另外又要应付不时搀和的六种不同兵器,短短不到六十秒便已多次险象环生!
「子翎!」
推荐刘德海演奏《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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