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各自思量
「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了……」杨鹫频频回望。
「……应该没问题,况且就算长少主有任何闪失,我也得护送鹫少主回洛城。」孩子坚定的眼神,完全不像孩子。
细雪早已停了,两人过了枫桥的当口,杨鹏在流箭中勉强拨空,钢刀寒光一闪,斩断了缚紧两边桥墩的绳索,『哄哗』声在宁静的夜色中接连响起,弹指间这座平时还算稳固的木桥便成了废弃木材。
杨鹫与碇海两人,见状再无暇顾及其他,两人拼命赶路,碇海更是直到射程範围之外才敢稍作喘息,一个十岁的少年伍长,白天被毒打一顿,没多久又被庸医接腿,最后三更半夜还得撑起身体护驾逃亡……要不是碇家向来以绝对忠诚的家风闻名,加上一股倔强的少年脾气,寻常十岁孩子早已甩手离去。
「……嗯,我们继续赶路吧,」杨鹫虽然不捨,但到底也是事件主角,见大家为自己忙碌奔走,自己自然不好坏了全盘计画,再度拉紧缰绳:「我希望黎明前赶到银河边。」
「遵命。」
另一边,雪地里络绎不绝的武者不要命般地往杨鹏杀来,虽说程度都不是顶尖,但人海战术确实执行下来,独自一人难掩疲乏……
『铮!』又是铁箭被钢刀拨开的声音!
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这到底有多少人!?除了刚刚有一队是正规军,其他根本……他们这么拼命干嘛?鹫妹不是都跑了吗!?
难道说……靠……这些人压根儿原本就是来取我性命的!?也是,如果没有我,水溢想要以女婿身分接管洛城才有可行性,他们即使追上鹫妹也不敢用强,必须留他一命,可我就不同,那老头若没除掉我,肯定食不安寝!
『噹铮!』一位身着褴褛皮衣的汉子手执鏽了的铁刀,往大红羚羊上的红髮青年砍去……嘴里不住嚷嚷:『减刑!十四夫人答应我!让我儿子出来!』
……闻言,杨鹏一边挡掉大多数羽箭,一边皱眉……也在瞬间理解了为何众人不要命似地往他砍……至少有位第十四夫人用了某种诡计,告诉这些有亲人在狱里的武者,许以亲人出狱之类的利诱,让他们卖命。
而水溢的夫人,现有的就有廿七位……不需要多,每位雇用五十名也是上千人的阵仗了!
「可恶!来啊!」精钢打造的利刀又数度护住自己跟坐骑!却也已经险象环生!
又战许久,郊区某一四层楼高建筑忽有一支棕红色羽箭射出,破空之声,不同凡响,转眼间,接近杨鹏的数名武者尽皆骇然……所有人都是右腿中箭,无一例外,箭矢连发,无一落空,急速发箭使得夜幕上出现了一道棕红色箭鍊!堪称奇观!
杨鹏霎时间得高手暗助,心下稍定,暗中高手又紧接着飕飕两箭,尽皆钉入袭击者的右腿!至此,众人尽已了然,虽不甘愿,却也只敢包围杨鹏,忿忿怒视……只想把大红羚羊上的青年拽下雪地!
『……咩!』斗雪红险些中箭!受惊不浅……立刻迈开四蹄狂奔!倒也将杨鹏载离混战之地!
半月下,高楼上,柒月显然颇为光火!杏眼圆睁瞪着丈夫!
「你在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唉哟!人有失足,马有乱蹄嘛!」乔老先生给老婆赔了个灿烂笑脸:「我又不是故意的……瞧你那连珠箭箭无虚发,这么神奇……我也想试试……」我传给小云的也是一箭一箭慢慢发的嘛……
「啧!」不接受丈夫的恭维,柒月依然火大,一把夺回自己惯用的大弓:「他那跨下可是上等的『斗雪红』,比起小云的驰电可一点都不逊色,你给我当心点!哼!」
乔老先生垮下一头棕髮,落寞的模样像是要蹲墙角画圈圈去了:「你到底爱那些羊儿多些还是爱我多些啊?」
「自然是羊儿。」斩钉截铁。
「……呜,我好受伤……」
「你闭嘴!」
持续奔出一阵,大红羚羊『斗雪红』,缓缓放慢脚步,虽是寒雪深夜,杨鹏依然一身冷汗……方才若不是高手暗助,按照那千人扑来的阵势,自己有九条命都不够用!
……夫人们想助水溢除掉我虽是情有可原,但整体上不合理……按照他们的人员调度,能够一次动员这么多人(不论是否是正规军),为何没死命把鹫妹追回?没把鹫妹追回,水溢不可能成为洛城女婿……吃醋!?不可能……水溢不喜欢少女大家都知道,子翎一路招摇,要吃也吃采菊的醋,况且他们都有廿七位夫人了,不差一个鹫妹,还是说……事前放出要让鹫妹成为第一夫人的效果达到了?那样也不对……若是如此,他们一样会尽全力追赶鹫妹,差就差在追回后会杀了他。况且鹫妹成为第一夫人,地位被威胁的只有水雅,与什么……第十四夫人应该无关,但刚刚很明显是所有夫人连成一气,想要除掉我……
『采菊的预判能力有多优秀,搞不好还在孟大哥之上。』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想……但会不会被戟说中了!?子翎有某些重要环节瞒着我?刚才若不是高人出手相助,我八成会命丧黄泉……会不会子翎也算计好,借刀杀人想除掉我?若真如此,他是借谁的刀?这隐藏在幕后的主使者目的又是什么?还有刚刚暗助的高人又是何方神圣……
……子翎他……把我当知己,是真的吗?会不会同盟关係早已结束,而我不自知?
……有什么情况是可以放过鹫妹,却务必除掉我的?到底是什么目的?这跟那些军火有何关联?那些军火真像子翎说的这么危险?
子翎说的话,我到底能信几分?
这一夜,半月向西移了半边天,细雪停歇复又飘零,飘零遇风又数度狂乱……数度止息。
隆冬映雪下的九重葛在夜色中墙垣上,沉澱着豔丽,聂云与湖澄相斗的卡马房顶上,聂雁也兀自跟六名当代特工对立着……附近住户掩紧门窗,即便有好事者多看,也不敢多言……
『喀。』不算响亮的声音,一片紧张的静默中,云豹彷彿电源突然启动般,毫无预警地动了起来,抬足一绊便卸了敌人小腿,膝盖脱臼。
聂云原本很担心背后的情况,而此时当真傻了……眼角余光加上心理反应尚未跟上,只见子翎已经藉着左手反手,甩了上前递补阵位的敌人左脸颊一个巴掌,倒地时不但吐出好几颗牙,看不能说话的模样……下巴应该也落了,而宝贝弟弟只是顺便将刚刚抬足的重心拉回,依旧定位在自己身后,背靠着背。
「……」看起来好像真的不用担心弟弟……
哎?说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不担心吧?怎么说都是我唯一的弟弟了!不过他的外功真的练得挺好……加上人聪明反应又快,刚刚子翎半步都没离开我呢……过些天等事情过了,我教他一些养息的法门……是啊!那样说不定弟弟每个月病痛能减轻些,他资质好学得也快……将来就能比我强了!嘿,真好!诶?那我最厉害的弓道跟枪法他学不学啊?我想我还能教他摔角……
嘿嘿……师父收了我这么个笨徒弟,要我就别跟师父一样了……教我这种笨徒弟让他气得半死……我教子翎不就好了?子翎总是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教他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真难得我聪明了一回啦!将来他不但遇到高强的坏人也不用怕,又能把师父的武功传下去……
嗯?我自己教他,好像还不如师父教他?对喔……我悟性差,师父很多本事我也就学了个七七八八,要是师父愿意亲自传授……嘿,那我又聪明一回啦!这样师父收到聪明徒弟会高兴,子翎身体又能变好,说不定师娘愿意亲自传授他弓道,师父又传他枪法,嘿嘿!那可比我教管用多上百倍不止啦!
这边聂云虽然瞪大眼盯着对面的湖澄看,但其实满心都在打着『为弟弟好』的如意算盘,一心只想着要让弟弟的本事更加高明,当真疼爱有加,只是一张大脸一向表情不多,除了平时都在傻笑或疑惑之外,就是少有的生气……在这等紧张情势下,自是不可能蠢到傻笑了,于是一时间面无表情,湖澄探不清对手在盘算些什么,又忌惮聂云悍猛威武,小心谨慎的性格竟使凌厉的爪功不敢贸进……只得眼睁睁看着手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倒下……
六秒,见对方面门快攻,磋步避过竟同时推掌,顿时多一人倒地,看样子是腹部重创。
七秒,左侧崩步捶,饶是屋顶上积雪,敌人倒地时骨头才没粉碎。
七秒半,快手搂、打、腾、封!直接将来人甩下屋顶,一声惨叫。
八秒……
「别过来!」最后一位川城特工怕了……兀自退步……
「……」明明从刚刚开始我都没移动半步……
「……为什么……会这样……刚刚明明……」
不解:「你们被缴了兵器,我现在又不必担心背后,动作自然加快。」单就拳脚功夫,他们其实比擅用各类仪器跟军火的TM优秀,是因为年代不同,侧重训练项目不同吧。
『疯子!啊啊啊啊!』嚷完也没管队友,竟自己逃跑……边跑还边嚷,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
「……没礼貌。」说我怪物情有可原,可论神智,我明明比你清楚。
另一边湖澄早已展开数轮攻势,灰髮浅眸让快捷的身手在雪夜里一改平时办公的斯文形象,更添鬼魅般的气息,聂雁解决六名当代特工,退到风暴圈外后,聂云再无后顾之忧,立刻展开反击!
疾风般欺身而来的利爪狠辣之中亦透着虎威,有掌法的灵活又兼具双拳的威势……不过聂云到底身形大了一号,不近身切入基本不易伤着要害,体格上占了大便宜……这让在一旁边调整气息边思索事件疑点的聂雁微微一笑……
……云哥哥出手过于正直,为人忠厚的性格不但影响言行举止,自然连带影响他的动作,幸好有体格优势,不然湖澄一看就是狡猾派的,云哥哥肯定吃暗亏……不过,整件事情是真的不对劲,当然云哥哥到来可以解释成怀端有意让我们兄弟会面,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今夜一帮高手来找采菊灭口,所为何来?
就因为吃醋?
不至于吧?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就因为是海底针,所以普遍而言并不短利……像是水雅这种地位能维持在廿七位夫人之冠的女性,通常心机深远,也正因如此,他若真的吃醋,顶多随意派几个人先行打发我……嗯?不对。
依照水雅的地位,肯定不会把连第廿九都还不是的采菊放眼里,就算他小心眼,也不该……
啊!我想我明白了……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有某位夫人基于吃醋(可能也有一些)之外的某种因素,要杀采菊灭口,但绝对不是水雅,因为杀我对水雅没好处,他若对水溢有真感情,就会助丈夫迎娶杨鹫,以便夺得洛城,那当然就不会杀身为杨鹫秘书的我,至少暂时不会,以免旁生枝节,况且就吃醋面而言,水溢已经一堆姬妾了,其中自然不乏他锺爱的几位,又不差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受宠的采菊。
水雅若对丈夫没感情,甚至憎恶,那也不会杀我,因为他这样死了孩子的女人,还能长期居于高位,显然不是性格淡漠的人,肯定一生都在权势中斗争,才能维繫地位,那么他还是会助丈夫取得洛城,等洛城落入水溢之手,他甚至会想除掉自己的夫婿,这样……洛城川城,都将属于水雅一个人。
所以我一开始就想错了,虽然第一夫人拥有独立的摄政权,但也因如此,他反而是暂时对我们没有敌意的,可是……想当然其他夫人跟第一夫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就很难说了,对了……杨鹏不就说过,湖澄是八夫人之子!?
所以……整件事情……虽然还不知道八夫人的目的,但……其实想要军火的是八夫人,不是水雅!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当我以为湖澄在执行『任务』时,他不以为然……因为……他只是在帮母亲做事而已。
「……只是帮妈妈的忙……呵。」跟以前的我很像,不过他倒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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