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五彩蛛精散
「拿去……小云来信了。」柒月爱怜地抚了抚驰电的鼻梁,驰电难得放下高姿态,挨蹭着。
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乔老先生接过时,耸肩笑笑:「是要我们去救杨鸮吧?」展信随意瞄了两眼,便把纸张扔还给老婆:「我不懂水墨画……」
柒月颇有些不耐,放开心爱的羊儿,将信三百六十度转了几圈,才确认了方位:「嗯,他是写要去救杨鸮没错……我说,当初是你教他写字的吧!?」
乔老先生眼珠子转了几转,随口说说:「或许我有水墨画的天赋……」
「啐……果然名师出高徒。」
「过奖过奖……」
黎明,雪止息。
群山环绕的青草空地上,有一间不大的高脚屋,全屋以黄竹搭成,连桌子椅子,都用竹枝细心加工製造,微风拂动的时候能听见竹铃清脆放歌,若稍微走远些,便见飞瀑流泻,有如一笔潇洒却又绵延的淡墨,敲打在群山环拥的恬静中……
「嘛……为何要说『黄芦苦竹绕宅生』,我倒觉得挺惬意!」晴空下,白雪铺地,乔老先生坐在户外藤椅上享受着冬日阳光。
「因为你没有白居易的格调。」
「喂……你干嘛老损我?」
「八竿子打不着嘛,人家是被贬官,你是在这里颐养天年,心境自然差多了……」这边说的是事实,下半句完全是在损自己的丈夫:「人家要贬你,还嫌费劲儿呢,反正你走到哪儿都能自己活得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人家也懒得动你。」
乔老先生无言……只得对自己老婆转移话题:「……呃,我说,我们好像提早救了杨鸮,没关係吧?」说着眼神看向另一边另一座,同样类型的小屋:「等那家伙醒了,该挺热闹的……」
一边逗着驰电,柒月往那处屋子望去……里面关着稍早才中了柒月的麻药,因而还在睡,浑然不知已经被运到此处的杨鸮,而门是敞开的,五位被掳来的湖澄手下默默站岗,却有些手软脚软……明显稍晚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工得被杨鸮使唤(折磨)。
「你是怎么让湖澄那几个手下听话的?」肯定又是诡计。
「嘿嘿,很简单啊……让他们吃毒药嘛,」藤椅上的惬意老翁,说得跟没事人似的:「他们一醒来,我就骗他们说吃了『五彩蛛精散』,嘿!他们可吓坏啦……我又说我正在研製解药,他们自是乖乖听我的。」
柒月抽起线条匀称的眉:「……那啥?什么什么散?」
「五彩蛛精散。」
「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耸耸肩。
「啊!?」分贝提高。
一脸无辜:「我就随便胡诌了个名目,他们吓得勒……还嚷着说什么湖姬夫人也是这么控制他们的,求我一定要救他们,还说怕两种毒药掺在一起会更糟……唉,总之是被吓怕的,看他们……呵,腿都软了。」
柒月无奈,拍拍驰电的臀部,让牠自个儿喝水去:「想来也怪可怜的,好好地效力,为何要用毒物控制属下……唉,不能以德服人,竟使如此阴险诡计。」最后还是绕着圈子骂自己丈夫。
也没对老婆的讽刺多做回应,似乎两人早已习惯如此模式:「趁这些天有空,我看看能不能解湖姬的毒,反正不外乎那几种吧……该难不倒我。」
「啊唉!」柒月突然大叫。
「怎么?」不解。
「原来你是会说人话的啊!?」
「喂……」
日光逐渐消融冰雪,清风掠过时,带着清晨的水气……也带着空谷幽鸣,带着竹铃婉转。
「原来是要等驰电来信我们才去救吗……提早救(掳)到人,不会怎么样吧。」乔老先生突然静默了下来,神情有些担忧。
「不知道,但是做都做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将那手中的泼墨山水画往怀中一塞:「唉,但愿他们都好……昨晚我们掳那五人的时候湖澄还被栓在隔壁呢……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其实我觉得我们到的时机刚好……」
「还是观察看看吧,担心也没用……就这几天该有眉目了。」
这边乔老先生与爱妻赏着冬日豔阳下的融雪景色,惬意悠闲,另一边送嫁行伍所住的卡马可已经炸开了锅。
「为何人犯通通不见了?你们这些川城卫者包庇啊!?」杨鹏很清楚,不先指责对方只会让洛城被怪罪。
「这……不是这样的,我们的人都是一个下手便晕了……那人来得好快,当真无法抵挡……」川城的官员连忙请这位愚蠢少主息怒……
杨鹏内心是真的着急,虽在演戏,但口气也就真的很差:「啧!联姻搞成这样!开开心心的事情怎么会前后这么多事端!?一到你们境内就问题百出,去把水溢给我叫来!」
「这……」这人只是少主,如此直呼名讳……未免无礼:「这……」
「新郎婚前到新娘的居所………这……不好吧,这……」
『哐啷啷!乓乒啷!』一瞬间,众人傻眼……
整桌的早餐全被杨鹏大臂一挥扫下桌,顿时菜香四溢,卡马大厅只听见碗盘清脆地碎裂声……杨鹏半假半真,的确是有些怒了正在发洩情绪……
「这这这、这什么这啊!?」着急不爽的时候,露出了山贼本性……官营卡马大厅上,一只脚跨上凳子,十足的流氓样:「靠,我妹妹还在房里呢,刺客居然跑了?他的安全谁来负责?水溢跟我妹成亲之后还得喊我声大舅子,」指这前面那一帮躬身的官员:「一群饭桶!我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叫我妹夫水溢拿你们开刀!」
「啊?可是……」
「可是什么!?还不快去叫人!」
这边川城官员见到杨鹏态度不佳,虽说在自己地盘上事端这么多……的确理亏,却也不能不顾及面子,一位看似前一晚没睡好的山羊鬍卫队长,有些看不过,终于出面……
「洛城少主有什么需要,我们定当尽力办妥,只是传唤城主这种事情我们毕竟不好说,不能给打包票,先请少主您息怒,我们定会帮忙护卫準夫人的安全。」
「啐!谁说要你们护卫了啊?」指着刚刚人去楼空的关押房:「这还护卫得不够吗!?我们这趟来卫者不多,正规武者更是屈指可数,送嫁本就是一群侍者跟侍女,全仰仗你们,哼……谁知我昨晚才下楼呢!」轻拍自己抬起的那条腿:「又被莫名其妙的人踹了一脚,这腿断了你赔么!?」
「这……」山羊鬍无语……原来你把脚抬起来是因为站着吃力:「敢问少主是在哪儿被踢了一脚,对方有何特徵?」
实话实说:「我要是知道来人不就自个儿抓起来了还用得着向你抱怨?当真饭桶!」故意没说出是在哪儿被踢的。
不远处正在关押房中观察採证的采菊,对杨鹏的演技简直甘拜下风……
……那一脚明明是我踢的。
「有发现吗?」那边杨鹏还在跟川城官员周旋,怀端已经出现在聂雁身边。
「嗯,湖澄与那五名手下恐怕是被不同人带走的。」
「喔?」
「大门口跟五人房里的卫者是被打晕,湖澄房里的是被下了迷药……该是从门缝吹入的,」晨光从窄小的气窗透入,采菊月白色的官服在关押房中,显得更加洁白:「……亓少主,您不是应该去总城见川城城主了吗?」由于身边来往闲杂人等众多,为了避免让湖澄窃听的错误重演,聂雁的称谓也小心了起来。
「水城主大概正忙着缉拿接走人犯的帮兇,我让芳妹陪着水夫人共进早餐……」说着,一脸无奈:「许多川城夫人都到了,一屋子女人,我实在……刚好这边出事,我就藉口看看自家将军,过来了。」
「……子翔先生现在在护卫鹫少主,他在川境算有人望,」顿一顿,意有所指的探问:「有见到湖姬吗?」
怀端摇头:「没见着。」压低声音:「是湖姬的人救走湖澄吧?」
聂雁顶着一张美丽的妆容,思索……不远处还有杨鹏跟川城官员的吵闹声当背景。
关押房因为早期是仓库,为避免货物受潮泼雨,窗子很小,也就聂雁的体型勉强可以过去,往外观察……虽在一楼却里外严密把守,正对着最热闹的大门,儘管是在夜里,卡马四周还有一层守卫,若只救一人也就罢了,实在很难想像要怎么把五个人全都救出去……况且有什么大动静,户外的马匹羊只,都会骚动不安……昨晚也没听见这情况,至少斗雪红没多大状况。
也就是说,一,有可能是斗雪红认识的人所为,二的话是动静不大,那些高级的马匹羊只都不觉得不安,三……行动的人对这些牲口很有办法。
此外,关押湖澄的隔壁间更是连窗户都没有……真是一头雾水……
「看守湖澄房里的卫者,两个都睡得很沉,虽然尝试唤醒,但到现在还昏昏沉沉,话说不清楚,只知道对方不少人,」采菊低声解释:「若是程度好些的武者团结起来,有计画性并且有默契地预谋,直接杀出大门,只运出一个人,倒不是不可能……」
「可四周都有人守着,还有牲口,大门一乱连带骚动,难不成用飞的?」怀端很直觉的提问……
好像听见了奇妙的词彙,聂雁眨眨美丽的双眼:「飞的?」
滑翔翼?昨晚风很大……在这个时代有可能吗?这间卡马是官营的,格局与建材都比较讲究,也时常用来招待像怀端这样有身分的外宾……滑翔翼……这个地基其实是承受得住的,这栋楼也是附近较高的楼……虽然有些冒险……但若非常熟练的话,未必不可能。
「亓少主,之前听说过,距今一千年前,洪城便『发现大箱』了,是吗?」
怀端点头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聂雁的错觉……总觉得那双碧玉般的双眼话中有话:「没错,难不成人真能飞?」
「……」不知道能说到什么程度:「不是人人都能,且必须备有一定的工具,我上屋顶求证,比较放心。」
「嗯,你去吧,」怀端没有阻止:「我去看看子翔将军,他毕竟是我师父。」言下之意是要探望小月……也好像只是不想打扰调查工作。
看着怀端自顾自地潇洒离去的背影……聂雁有一种好像被十三岁的孩子玩弄于掌心的感觉,似乎自己会去屋顶查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特意给了自己『飞』的提示,把初次与水雅见面的芳少主独自留在水雅那儿……也很不正常。
自从意识到怀端的不正常后,很难再去相信这人对自己的信任不是别有居心,但……
「……他什么都不缺,没必要。」迈开脚步,準备拾阶而上,远离杨鹏与官员们的吵闹声。
怀端什么都不缺,或许我的才能很好用,但……我摆明了只认云哥哥,自然会为风城效力,或者他进阶地希望我效忠?效力与效忠毕竟不同层次,像这次我也变相地为洛城效力,很多时候甚至像风城的驻外官员……
怀端应该知道,即使他什么都没给我,没有薪资,没有地位,我也愿意付出……或者他会以为仅仅为了云哥哥,或许只有我知道,我有一部份,即使是很小的一部份,是因为他曾对初来乍到的我伸出友善的手……但总之他该知道我即使不效忠但也不会叛离。
只要风城依旧秉持着珍惜生命,不分种族,一视同仁,只要风城还是所有人避世的首选,战争时难民避难的最佳选择……领导方针不变,我自然就会为风城效力,只有领导人有可能背叛我,我不会背叛任何人。
可是怀端真的……不,真的不是我的错觉,昨晚云哥哥已经很明白地告诉我怀端有事刻意隐瞒,虽说现阶段我依然会劝云哥哥依照怀端的意见行事……但……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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