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黄翊瑞)_10

10

西元2000年6月

「你会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吗？」

「傻孩子，当然会啊！」

「嗯。」坦白说，我已经渐渐不那么信任父亲的说辞了。

「爸爸有骗过妳吗？我一定会回来参加小宁的毕业典礼！」

¶ ¶ ¶

小学毕业典礼，总让我觉得那是一个大人比小孩还慎重其事的场合，我的同学们莫不是父母陪伴着，每个父母的眼中，自己的孩子都是那么独特。

有些同学把毕业看成一种解脱，不禁开始期待嚮往的国中生活；也有些人对这六年的情谊感到不捨，宁愿时间停止在此时此刻。但是对我而言，那些感觉都不重要了。

因为在这样的日子裏，我的家人都缺席了。

他之前在电话裏才信誓旦旦地，承诺我无论如何一定会来我的毕业典礼。

「爸爸一定会回来参加小宁的毕业典礼！」

言犹在耳，此时此刻，回忆起来真是格外讽刺。但，对那时小小的我而言，这是一种难以磨灭的遗憾。

「宁宁！妳爸爸妈妈呢？」说话的人是文文，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们要工作，没有办法来。」

「好可惜唷！妳会上台领奖耶……。」文文皱起了眉头，好像能感同身受。

「没关係啦，大人的事比较重要。」我笑着，想佯装出满不在意的样子。但那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事啊？

儘管那么说，但那时的我无法对爸爸妈妈一视同仁。是的，妈妈同样缺席了，但是至少妈妈从不会答应我她做不到的事。况且妈妈疲于奔命的忙碌我看在眼裏，即使那时年纪那么小，总还是懂得体恤与谅解。然而爸爸呢？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大陆的情形如何。也许他真的很辛苦，然而我只知道即便他那么辛苦，他依然时不时在向家裏讨钱过活。

这时，台上的司仪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颁发市长奖。得奖的是……吴巧宁小朋友！请掌声鼓励……」

掌声很热烈，但是我的爸爸妈妈却不在其中。

走上台的那段路好长，好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