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完)(脆脆)_Chapter 2-14

Chapter 2-14

在庄蝶儿道出这句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大厅都蔓延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一再瞥过来，显见也留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老实说，儘管其他人的视线让她不舒服得想作呕，但她也没法怪责他们。虽然除了他们一家人和林安薇以外，这里应该没有别人会中文了，但因站不稳而倒在林安薇怀里的她、脸色铁青的庄蝶儿、抱着她摆出保护姿态的林安薇……所有这些加起来，谁也不可能相信他们只是在叙旧。

她满以为旅馆的高层会过来插手，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那之前，从林安薇说话开始，整张脸便沉了下来的蓝宇谦，竟然先一步行动了。

他抬步上前，把她从林安薇怀里拉出来，后者本想阻止，但触及他冷然的目光，竟也有了一瞬的迟疑，任由他把她拉到蓝家父母面前。

他的力度跟「怜香惜玉」完全扯不上半点关係，但雨音蹙了蹙眉，终于只是硬生生忍住。

他对自己从来只有冷言冷语，从很久以前她就该明白了，他的温柔只会留给他在乎的人，比如庄蝶儿，比如司徒。

而蓝雨音，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名单之内。

她只是一直太天真，太自以为是，满以为只要她不放弃，终有一天他会看见自己；可是最后，她满腔付出只换来了他的怒气。

或者她该检讨，明知他的脾气不算好，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到他的逆麟呢？

偷瞄了一眼他严峻的神色，雨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明智地决定先出声。

「宇谦哥，我很抱歉……」她顿了顿，很快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却怎么也不敢去看身后不远处的庄蝶儿，「这种方式绝非我的本意，我想薇薇姐应该是太担心我，所以才会採取这种行动……」

纵使口里在为林安薇说话，但在她的心底，还是对林安薇产生了些许埋怨。

她相信她是为自己好，但她的行为让自己陷入了宭境也是事实。看着面前仍然冷着一张脸的人，雨音再度叹气，终于停下了解释。

只看他的表情她就明白了，她不必多费唇舌，因为不管她说得再多，也不会让他对自己的不满减低一分一毫。

蓝宇谦向来只相信自己所看见所理解的，至于别人的辩白，他根本不屑一顾──尤其当这个「别人」是他一直存有偏见的「妹妹」时。

见她合上嘴巴，蓝宇谦这才开口，却并非回应她刚刚的话。

「妳从来没把这里当作妳的家。」他的语气淡然，彷彿在说不相干的事，但雨音就是知道，他很生气，而且是非一般的生气。

事关庄蝶儿，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蓝宇谦也许冷漠，但他对家人的保护，向来不只是「护短」二字便能概括的。

明知自己处于理亏的一方，但听到这话，她还是不忿地抬起了头，瞪着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叛逆，不单是蓝宇谦，连在旁的林安薇及庄蝶儿等人，也不由为之诧异。

她无法否认自己的软弱，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气氛再度走入剑拔弩张的状态，正当全部人都等候着那一瞬间的爆发时，一直坐在沙发上，观看他们这场「闹剧」的林父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也在这个时候，雨音才发现他身旁竟放着一个不甚显眼的黑色公事包。

「I am sorry, but I have no hostility.（我很抱歉，但我无意冒犯。）」他边说边走近，姿态从容地介入僵持的几人之间，「I don't understand Chinese. But in my opinion, this girl should have her right to choose where she would go.（我并不懂中文，但就我的看法，这个女孩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大抵是林父的气场实在太强，在场者包括一贯稳重的蓝恆在内，全都顿在原地，只能动弹不得地看着他愈渐走近……

「Although there are only a few months, you all have been her family. I will never deny this. So……（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你们曾经身为她家人这点我是不会否认的，所以……）」

他微微一笑，右手递出公事包，举手投足间极是优雅，一看便知，若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绝不可能把这动作做得如此信手拈来。

蓝恆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又确定似的望了望林父，得到对方鼓励的点头后，才犹豫着伸手接过。

拉开拉链，看见里头显然不在少数的钞票，蓝恆瞠大眼睛，还来不及撤手，旁边的庄蝶儿已夺过公事包，狠狠地往林父身上砸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蓝恆安慰性地拍了拍妻子，尔后转头，定定看着林父。

「What do you mean?（阁下是什么意思？）」

「I have no hostility.（我无意冒犯。）」男人又重覆了一遍，耸耸肩，不甚在意地捡起公事包，「I am just considering all the things that may happen. Well, it happens now.（我只是假设会有什么事发生，而现在它已经发生了。）」

「……」

「This girl wants to leave, and I provide her the chance. It's her choice, no one could change her. I am just trying to give you some compensation.（她想离开，而我给了她机会。这是她的选择，没人能干涉她。我只是尝试给你们提供一点补偿而已。）」

「不需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庄蝶儿也不顾对方是否听得懂，直接跑向了电梯，而蓝恆板着一张脸，给宇谦使了个眼色，也紧随妻子的脚步去了。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看雨音一眼。

深吸口气，她想微笑，嘴角却始终抬不起来，倒觉得眼角的泪似乎又要再度夺眶而出，她赶紧仰起脸，企图阻止眼泪出卖自己。正在调整情绪，却听见林父仿若自语的声音，下一秒，髮梢便传来了陌生的触感：

「Well, I think that tells the truth.（好吧，我想那就说明结果了。）」林父揉了揉她的头髮，像是抚恤，虽然他很快收回了手，雨音也没有多加置喙的意思，但她还是感受到一丝不适。

对她的退缩仿若未觉，男人扬起一个慈父的笑容，「I wish it will be proved quickly. I can't wait to see a girl like you in my house.（我希望这件事能快点解决，毕竟我真的很想看到妳加入我们的家庭啊。）」

蓝宇谦看着眼前的一幕，但直到雨音躲避般后退了几步，他始终一语不发。深遽的蓝眸里，複杂的光华再度流淌起来……

这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