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晏洵)_１４

１４

已经这么晚了，放学的人潮几乎已经走光，我提着那袋画具，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只要走上这层阶梯，就是简纶的教室了。今天就是简纶的生日了。

十七年前的今天，就是简纶诞生的日子。

这么晚了，简纶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阶梯。

转角处，就到了。

「生日快乐，简纶！」

闻声，我停下脚步。

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我。

我倚到墙边，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那声音我听了五年。

缓缓闭上了双眼，我静静思考着，思绪随着廷妤的声音之后伴随着的沉默，慢慢沉澱。

许久，才终于传出了声音。

「这是……」是简纶的声音。

我偷偷地探出头，看着他们。

简纶的手上捧着一个袋子，廷妤低下头，笑着。

他缓缓将袋子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脸色看来非常惊讶。

是一条黑色和灰色相间的围巾。

我平静地望着这一幕，毫不讶异。

那颜色就是廷妤那天买的毛线的颜色。

「是我织的。」廷妤腼腆地微笑着。

「……谢谢。」简纶淡道。

抓着画袋的手握得太紧。

我跑下楼梯，躲到墙后。

──「嗯，想织给爷爷的。」

廷妤为什么要骗我？

过了好一会，隐约感受到脚步声从楼梯间走过，微微探头，是廷妤下楼了。

这礼物还是送给简纶吧！廷妤送他礼物和我送他礼物是两回事。

正準备上楼，简纶正好从上面下来。

「真巧！」我故作惊讶。

简纶笑笑，看着我手上的东西。

「生日快乐！」

他接过我手上的画具，「我看啰！」

「嗯。」

他将袋子的开口朝自己一看。

「谢谢。」他的脸色突然不是太好看。

「怎…怎么了吗？」

「怎么这样问？」他笑了，感觉却不怎么开心。

「抱歉，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

莫非，简纶已经不喜欢绘画了吗？

「不，谢谢妳记得我的生日。」

语毕，简纶就转身準备下楼。

「喂！」我喊。

简纶怔怔，缓缓回头。

「你，不喜欢绘画了吗？」

他转身，再次背向着我，大约是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不打算继续问，默默低下头。

「嗯。」他轻应。

抬起头看着他，和刚递给他的画具，突然有种没来由的感伤。不知是因为我送错了东西还是什么的。

而当时，我并没有察觉简纶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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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送生日礼物，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

每个人生日都会收到非常多份礼物，来自谁的都有。所以廷妤送简纶生日礼物，也非常正常。

而且我也不是简纶的谁，没资格对此心生不满。

等了一整天，就等廷妤告诉我，送简纶生日礼物的事。

提一下也好，当然她没有义务非和我报告不可。只是想起那天问起她毛线的事，她刻意迴避的回答，真的太奇怪了。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廷妤，我明明和妳要好了五年，为什么要刻意瞒着我呢？

「喂，怎么了？湘芸，在想什么？」廷妤用手在我眼前挥着。

「围巾织好了吗？」我淡道。

「什么围巾？」一脸惊讶。

「那天遇到妳，不是买毛线跟钉板吗？」

她思索了一下，「嗯，织好了。」

「爷爷怎么说？」

「爷爷是个淡定的人啊，和我说了声『谢谢』而已。」

原来简纶是妳爷爷吗？……

那个瞬间，我觉得心都冷了。

不过就是送个生日礼物，何必这样瞒着我。

过了这两年，当年那种幼稚的想法早就不会有了。

即便廷妤现在对我说，她爱上了简纶，我承认我会难过，但我仍会祝福她，替她加油打气。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我只是一个曾经喜欢或是现在还在喜欢着他的人，或许是不知道几分之几的微小的存在而已。我不是他的谁，没有资格对同样喜欢着他的人生气。

何况只是个生日礼物？

「喔，这样啊！」我装没事，开始整理抽屉。

「喂！路廷妤！外找！」坐窗边的同学对廷妤喊了声。

「喔！」应声，廷妤準备往窗外走。

等等……

窗外那个背影……

──不是简纶吗？

【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不是因为我们了解彼此。是因为妳了解我，彻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