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弄
那晚君子与淑女优雅的道别,只差没鞠躬弯腰。之于我,没丝毫涟漪,全然料不到接续的发生。你不断的撩弄─── 电话、简讯、电邮,根本忘了你那一大段没有我的岁月,终于溺毙在你的甜言蜜语中,一切都脱序───
返北的路上,开着车窗,让高速公路的风吹拂去记忆的尘封─── 那次在你小姑家转身,从你面前跑走,再回眸是26年后。
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释放情感就是轻浮,被允许成长的除了年龄和身躯,就只有考试成绩。小五开始男女分班就隔离了性别的相触,等待飞扬的青春像是被培植在玻璃瓶中的树仔,以为世界就该如此。
那几年会到对方家里,一定是妈妈要我们拿东西过去,不然就是借书还书,即便碰面,四目也不敢相接。上了国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始作俑者是谁?你我竟被配成对,这一凑更拉长了彼此的距离,存有的关係只有竞赛─── 考试成绩和谁的书房灯关的晚,见了面装成不认识。
国中毕业,你北上求学,我留在家乡。开始了断续的鱼雁往返,谈的情事,除了风月,其余几乎都是读书报告,不涉彼此,像极了白煮麵,没人去加油添醋。别说情感,连情绪也没有。久了,没味道也没了胃口,直到我也北上。
算是成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约在公馆,头髮长了点,稚气少了些。第一次单独和异性吃饭、喝咖啡、逛街、看电影。第一次知道台北的汤圆和家里不一样,是有馅的。许多的第一次,之于没谈过恋爱的人该感到新鲜,但对台北的陌生却让我更相形见拙。于是,用若无其事代替欣喜雀跃,决不能把自己扮成刘姥姥。几次,你试着要牵我的手,我总在你碰触前迴开,不能让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孩,而你也总是就此做罢。
约会像和了油的白煮麵,现在回想,或许你想加些调味料。
那天,一个彩虹乍现的黄昏,我们依然平行走着,你突然提议,
「到我小姑家坐坐好吗?」你北上后一直住在你小姑家。
「方便吗?」
「方便啊,我小姑妳又不是不认识。」当时,我们就行步在你小姑家巷道外的马路上,转个弯就到了。没按门铃,你直接开门。
「请进。」
「你小姑呢?」
「他们全家出去玩了,这几天不在。」你放起曲盘,是灰狼的How can I tell her.
「等我一下。」你进到一个房间。
「嗯。」明明是手足无措却要装的沉稳镇定,上一次共处一室是在青梅岁月。
「这件衣服应该很适合妳,妳穿穿看。」你从房间拿出来一件洋装。
「啊?」不知道该不该从你手上接过来。
「不适合的话,我拿去换。妳去我小姑房间,那裏有穿衣镜。」我难以推託。
领我到你小姑房间,将房门带上留待在客厅。我褪下身上衣服罩上洋装,看着穿衣镜,发现,小女孩长大了。你敲门。
「好了吗?我可以看吗?」
开门让你进来,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你。
「好漂亮,不知道妳身材也那么好。」抬起头,接触到的却是令我不安的眼神。
接着的发生震慑了我!你扯落了我刚穿上的洋装,企图做你想又不知该如何进行的事,我哭着挣扎,彼此都被对方的反应吓到。
「对不起!」你双手摀着脸。
我换回原来的衣裳夺门而出,止不住的泪水是因为─── 原来你一直认定我是随便的女孩,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那天之后断绝了你所有讯息,那天─── 是26年前。
天未亮就收到你简讯,说真的,从不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印象和影响。将庭园咖啡的东西都发落好约十点,你来电,
「我在游览车上,一车的人要去妳那儿午餐。」
「真的假的?」
「今天陪我妈去礁溪,要从新店下国道走北宜公路,我建议司机中午到妳那儿休息。先告诉妳,让妳有时间準备。」
「真的假的?」
「不信妳问我妈,和我妈打个招呼吧,那么多年了,等一下喔。」我瞠目结舌,思忖着这招呼该怎么打。
「喂,若梅啊,好久不见。」是你装的声音。
「真的被你吓一跳。」认识那么久,从来不知道你那么调皮,也还不习惯与你的熟悉。
「我好想妳,好想赶快见到妳。」很普通的话,却彷彿嚐到了什么味道,你开始加调味料。
「喔。」运动细胞缺乏的我不知该如何接这个球。
「要上车了,一车的婆婆妈妈抢着唱歌,吵到无法给妳电话,下一个休息站再打给妳。」
「嗯,小心点。」这是唯一能挤出来的言语。
真的在每个休息站都来电,即便是礁溪的夜里,你好像要藉此填充26年的缺空。
「我回到家了,晚一点再打给妳。」一回到彰化就立刻告诉我。
「今晚要参加一位朋友的庆生会,在KTV,十几个人,怕会很吵,接电话会不方便。」
「没关係,到家再给我电话。」
到家已深夜,不敢扰你。或许是酒精,或许是这几天的发生,让我有点招架不住,手机竟放在车上。隔天开机都是你的简讯。
"如果喝了酒不要开车,天哪,我这语气简直像我们的妈妈。"
"好想妳,好希望明天就是星期二。"
"Me, XO, one quarter bottle."
"Miss you very much."
"天啊,还没到家?妳让我等到那么晚!"
"眼睛闭起来都是妳。"
赶紧回了讯
"对不起,昨晚将手机忘在车上。现在负荆请罪,想好罚则请先告知,让我有心理準备,不能易科罚金,因为我很穷。"
你这几天的撩弄,不仅剥下我一层层传统的礼教,也打捞起我深潜许久的情感。
"Bend over.妳害我又一次没睡好,该一起没睡好,或一起好睡。"
昨夜你没睡好,今天你要和郑诚泰去溪头攻顶,我的情绪已被牵引,开始寄挂担心着你,直到你来电。
「我在了望台看到妳。」
「啊?我在哪?」
「一直都在我心里。」拦不了眼眶的泪,不同于26年前。
「累了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你还有行程。」
前夫不敢让他家人知道婚姻实况,为了孩子,我配合演出,明天得陪他出席表演,你我週边许多事彼此都不清楚,也无须明白,只期望几天的相触别横生枝节。那么长的日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填充完整。年少时不清楚,现在也无须太多的问答。晚上给你讯,
"明天和孩子的爸有事相协,不便接话。"然后关机。再开机,都是你的来讯。
"Please call me when you are free, I feel so loney."
"中台禅寺安定不了我的情绪,好想妳,思念 ─── will kill me."
"Drink, home safe.明天要陪我妈去医院做例行检查,然后去婶婶家吃晚饭,一大堆紧凑的行程─── 妳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Today was not my day. You didn't talk to me enough."
"不要担负太多,如果有些事情的发生阻挡了妳我的会面,我会接受,离开,不会怪妳,那是我们的命运。 Let it be,老是有些事在我们掌控之外。"
"我的简讯都收到了吗?别担心我,好好处理妳的事,我等妳。"
生活里那么多的混沌,你突然现出亮光,就算是不明可也闪动着,明白了飞蛾挥翅的勇气。只见到火光的勾引,却不知烈焰炙烧的危险,扑了过去。
"我不要等到齿牙动摇时再与你重逢,何况,或许没有再一次的可能。 I want to sleep in your arm."脱下了穿了数十年的礼教斗篷。
"想必妳一定承受了许多压力,期待星期二,到我怀里来。"
"今晚你会有好梦吧,我找到一个可赏月观星泡汤的地方,有兴趣吗?到你房前兜了一圈又回转,怕扰你清梦, Good night."
"Liar, liar, pants on fire. 骗我,妳根本没来,否则,我不会有着寂寞不安的面容。泡汤, private or public?不管如何,到我怀里。"
"Of course public."
"冷井情深,等最后一次沸腾。夜深了,到我梦来。"
"入你梦,会给我怎样的对待?这次重逢或许是老天给我们的句点。 I am hunger for you on Tuesday.第一次与最后一次的沸腾。 "
明天你要来了,按理该早早上床,睡个美容觉,好美美的见你。可就难成眠,入不了你梦,咱前世一定相缠,否则哪来这般的纠葛。快天亮了,只不过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日升日落,之于我却仿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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