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
「快上高速公路了吧?」
「妳很会算时间,过个红绿灯就上二高。」
「不吵你,不给你电话,别管我简讯,好好开车,安全到家,到家给我电话,好吗?」
「好,好想妳。」你怎老是要决我的堤,先前忍住的泪不再听话。
「小心开车。」不愿让你听到我的哽咽。
计算着你路上的时间,还不到半途你就来电,不安的接起电话,
「你在哪?」
「刚过关西,我好累,雨好大,眼睛好涩,看不清楚前面的路。」我好紧张,想去会你,但不能,不行。
「新竹系统前还有个小休息站,你先瞇一下,不要勉强。」
找到后,请你暂歇,就像人生中我们这一段,当是暂歇,终究还要启程回归原航。小憩后,你来电,
「精神好多了,我想返转北上,不要离开妳。」
「都几岁了,还孩子气,继续往前,岁月不容许我们再迷途。」
你我都无语,手机信号连接的是台北和新竹风雨的对话。不知多久,你终于开口,
「我启程了,到家给妳电话。」这个男子,于我,不再骄傲。
"God! Miss you so much. Don't answer me until you arrive home safely."
「停好车,我要进去了,很晚了。满脑子都是妳,快去睡,赶快到我梦里来。」
你到家了,好好歇着,天亮后,你还有行程,除了郑诚泰的工厂,还要去北港。
"Honey, stay in your arm."
曾经沧海难为水
Honey:(认识你数十年,终于知道如何称呼你)
想入你梦里,可,因着对你的思念让我辗转反侧无法成眠,起身看我们的照片,却更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过去,你我未曾合影过。当然也预料不到这辈子会有机会留下彼此的具象在回忆中。二十六年前转身,从没想过会再回眸。感谢老天让我们再次相遇,接续当年的不清不楚。你我根本就像两个磁石胡乱翻转,相吸相离,终了还是要落地。若果我还有一丝美丽,也是为你存留,从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到年近半百的熟女。
一直有许多男子看到我,可,只怨,从来认为自己不够优秀,才不足以让你望见。我们前世一定有纠葛,否则此生怎只望你,盼你,等待你。如果一开始你牵引我的手,无视其余女子,我不会有其他男人。现今,你有你的位置,我不会要你移位,因为错乱了的轨道会没了秩序,将成事故,故事不再美丽。
何来一段情感源自懵懂到蒂熟!强摘的果子不会甜,所闻皆是你的情史,想必是各个比我优秀。不敢强摘这个果子,怎知,这果子竟存待数十年─── 成了纯酿。这一醉─── 定了闹钟,只是赖床。
可否再宠我一次,在我们断线前。算我求郑诚泰,在机场不要见我们,让我去送机,我会美美甜甜的演完这齣戏。honey, please.
几十年来就让我赖一次,虽已珠黄,还求映照。honey please. Honey please. 玫瑰
蛊惑
"山上的倩女最后决定下蛊了,被妳抱着颈强暴似的拥吻。昨夜没有妳头枕着的右臂膀,孤单的让我梦醒,惊叹终日。打雁这回着了道心,心甘情愿。"
"缘自前世的诅咒,你着了道心,我骚弄了凡心!此生初始我等你在故乡─── 三年,是北港妈还是大佛?引你到我身旁,于是咫尺天涯。"
Honey:
那天才知道,你三岁才和我成为邻居,你我的初始遗漏了三年,在北港。
没了时空的二十六年,决定不等待,寻你,在网路。摆荡了四十几年的回音,够再缭绕余生,这段发生起源于我,请给我机会亲手放下布幕,下台一鞠躬,在机场。好吗?我在台湾,留在初始,温哥华的队伍不会有我。 玫瑰
「回来不是在郑诚泰工厂就是和亲戚吃饭,好烦!想妳,又不能一直听到妳声音。」
「我知道,所以我不敢随便打电话给你。」
「妳真的不要来送机,我们都会无法承受。」
「你我都够成熟了───」口气有点心虚。
「妳不要来,到温哥华会给妳电话,给妳e.mail,会和妳保持联繫,如果妳来,一切都不许。」你在哄骗小孩。
「本来就没打算你回温哥华我们还会连络。」是真的。
「傻瓜,等我上了飞机,妳那情绪怎么自己开车上高速公路。」
撕扯
你千叮万嘱,不要我去送机:「妳不要来,我到温哥华会给妳电话,给妳mail,妳来一切都不许。」可,之于我原本就没任何想望,多一点,都是数十年后的贪得,无意任何的发生,何况未来。
一夜难眠,早上赶紧将一些事处理好,明天早上那班机就要载走我的梦。
「妳在哪?」
「我开车,在台北。」
「停好车,打公共电话给我,我要确定知道妳真的在台北。」
「在台湾,公共电话不会显示号码,我真的在台北,不骗你,忙完再打电话给你。」真的还在台北。
但打定了去找你,77和达都反对。可是,独秒的时间让我无法思考。先行南下,或许中途折返,或许只要远远的看你出关,但不要可行时路又太远,往后是8000公里!
怕万一你出关前回眸看到我,所以还是要準备美美的。去洗了头,美容院的小姐说我可惜了大眼睛和长翘的睫毛,帮我刷上睫毛膏。我一向不会化妆,是情绪从表情透漏了什么?连她们都要帮我装扮,上高速公路前给你电话。
「别告诉我妳已经离我很近。」你一接就说。
「我只是离你越来越近。」
「妳在哪?」
「我上二高,往彰化去。」担心你会生气,没想到你说,
「慢慢开,我等妳。」一路到故乡,没家回。我到台北后,你家也搬了,数十年后才知你搬离的住处。
等你
这回是你引导我去找你,那些路段都是第一次走过。之于我好陌生,彷彿梦境,你背着个小背包而来。
「你就这么离去吗?」
「给妳,这些日子我们合照的光碟和一张我十几年前有头髮的照片。」
「快上车吧,万一你家人看到───」我紧张着,虽不知哪间屋子是你家。
「这是我三个月大的照片,没人认得出来,不会给你添麻烦。」
「真是天生美人胚子!」
「我想,这是唯一可以让你光明正大看到我的方式。」
「不行这相片太珍贵了,我不能拿。」
无论我怎么说,你坚持不收。
「跟我妈说过,北港不去了,一个台北的朋友拿东西来给我。」
「不行,你还是去,我只是要来谢幕,无意打乱你的行程。」你对家里的应允,我不要破坏。
「妳和我一起去。」
「开玩笑,你要我在你家人面前现身?」真如此,那顿饭大家都不用吃了。
「我不管了,不要怕,有我在。」
「不行。」虽难辨真假,但不行,也不成。
「那妳怎么办?」
「我去台中找表妹,以前也和娟玩一起的。你北港回程给我电话,我从台中回来与你相会。」
「我替我妈谢谢妳。」
「快去吧,让他们安心。」
车停你家路口,看着你全家上了你弟弟的车,目送你离去。上高速公路又走岔了路,这次你不在,就我孤自一人。
奔赴
在台中等表妹回来,逢巧她要加班。知道你和家人一起,不敢一直call你,只告诉你我到了,倒是你───
「见到妳表妹了吗?」
「还没,她要加班,还没到。」
「妳在哪等她?」
「我在车上,车停她家门口。」
「不要下车喔,妳太美了,妳的美丽会扰乱了台中的秩序。」即便不是事实,听着也窝心。如果我还有一丝美丽,你看到就好。
你一得空就来电,告诉我桌上菜色,你亲人的互动。提醒你,别让你家人觉得怪异,待会我们就见面了,你还是频频来电,
「妳表妹还没到吗?」
「还没,别让你妈起疑。」
「妳还没吃饭耶。」
「没关係,我不饿。她忙,我车上等她,当做休息。」
「可是,想到妳一个人孤伶伶的在那边,觉得好心疼。」这话又触动了我原本以为刚强的心,过去数十年,你不在,数不清多少次孤寂的独处,你不知道。往后更多的孤伶伶,也不告诉你。
「大姐,妳今天不太一样呃。」表妹一见到我就这么说。
吃饭时,你来电:「还在吃啊,我要回去了耶。」
表妹说:「他那么急啊?」
「他明天就离去了,我来送机的,这次重逢隔了二十几年,下次,或许没有再次了。」表妹本想同你说话,怕吓着你,我不许。
「我弟弟的儿子听到妳的声音,告诉我妈,阿伯一直和一个女生说话,我不好再打电话,留意我简讯。」你那么脱序的行径还以为其他人不知你所有的掩饰。
"大约33分钟后会到家,先别打电话给我,他们都察觉异样了。告诉我妳的计画,不用什么都听我的,这是妳的家乡,妳是老大。"
"我正和表妹聊着,等我的电话。"
" 大约21分钟后会到家,要我去台中吗?今晚要落脚何处?家乡会方便些吧?"
"等我,去家乡会你。既然来了,就跟你走。"
第一次到表妹家,连坐都没坐,急奔赴你。没有飞鹊没有虹彩,兜起的是彼此还来不及釐清的意念,还有排气管喘息在高速公路上的奔忙。
人事更易
第一次到故乡没家回,不够时间去理千起百伏的情绪,却是直奔赴你。
没让我等,急着带我同往过去故旧的所在,第一次一起同行在家乡街上。你带我去夜市,我忘情的挽着你,但这不是台北,还是一前一后吧!
「没关係。」你却是抓紧我的手。
「我是单身,家也搬离,你身分不同,别忘了你太太娘家也在彰化,你可是危机四伏。」提醒你。
小时候,妈妈常带着我们一群孩子去大姨家,还告诉我们哪条巷子不准进去,稍大一点才知那是绿灯户。大姨早搬走,街道重整过,我也不记得多久没来了。
「在我们这乡下地方,妳这么高雅的小姐容易引人侧目。」你玩笑的对我说。
「我在这里出生,住了四十几年耶!」我瞋笑着打你的臂膀。
「妳一直有打人的习惯吗?」我微愣了会,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举动?这不像熟女所为。
在一家打扮前卫的辣妹店里挑戒指,还是找不到适合你无名指戒,只好作罢,改套尾指。
「妳该帮我戴上。」你递给我戒指,帮你戴上了。
「I do.」你还要我也说「I do.」
随后带着我去吃你从小吃到大的四神汤,蚵仔煎。第一次有人带我去吃四神汤,以前一起生活的人不吃内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机会吃。
「到我们以前的家晃晃吧。」
你家早搬走,我家人也离开,许多人都走了,只留下一些灰濛濛的记忆承载一些真实发生过的故事。当年青春热闹的的巷道也不敌岁月,戏台没了人声鼓乐更显悽凉,不变的只有百姓公的庙埕和铁道。当时小男孩在那儿扭伤脚的稻田已变成房子,牵牛花根长的土壤早铺上柏油和水泥。
然而,也是岁月,过去那位看到我就跑开的小男孩,正紧拥着我在他怀里,只是朱颜也已改!
深锁的家门,锁住了过往,爸妈不在,我也没了钥匙,进不去了!过去书上读到的「沧海桑田」「人事全非」「物换星移」今天才懂。难道,你我的这一遭必须用那么多事物来换?换另一个开端还是结束?明白还是迷糊?
最后一夜
回转你家,讨论今夜暂歇何处?
「到我家,妳没去过。」
「不行,风险太高。」
「没关係,他们睡了。」
「明早遇见怎办?」
「都几岁了,而且一早就走。」
「还是不妥,就是都几岁了,不能有少年的冲动。」许多事不是你担不担得,还得对周边人、事、物有所交代。
「你明早check in,不如先到大园。」
在你家周围绕了几圈,你还是要说服我留下。
「我要他们知道妳一直都存在,不要妳躲在暗处。」二十六年前如果没转身或许可能,二十六年后接续在网路,那亮光只来自萤幕,无法脚踏实地。
「不是你要我躲在暗处,对你的生活而言,我本来就在暗处。」这点你我都清楚的很。
「我不要这样。」你能怎样,我们就是这样。
「明早上了飞机后,你回到原来的生活、家庭,他们知道我又怎样?」这回见面前,你先在我家门前丢了枚炸弹,难道,离去也要在你家留下一颗吗?
我坚持不肯,你只好返家收拾包袱。灯暗了,大家该都睡了,车上等你,不敢曝光,担心屋里会有其他人出现。直到见你汗流浃背拉着行装,见四下无人,下车帮你开行李箱,放妥行李,赶紧上车等你,看着你写留言。先前你问我去哪?我说:「我来到此,就跟你走。」可,当下情状,仿若私奔的是你。
「你家院子有没有监视录影机?」上车后突然想到。
「有,妳故意留影,是吧?」
「没有,我是不捨你流汗。」而且,没人会臆测到那人会是我。大家以为就是众多女子其一,没啥威胁的,海峡两岸都难,何况8000公里。一样数十年,时空更长。
大园我们都不熟,走岔了路,但同在,所以放心。找到栖身处已三点多,担心你承负身心的起荡,再来还有三天深圳的忙累。依着你,不敢扰你。你坚持要揽我在你胸膛,静数着你的呼息、鼾声,偶有飞机的起降声,所有声响难成旋律,又是一夜无眠。
相离
闹铃响了,再不愿还是得起身,仿若无事,扮是随你同游,答应你要演完这齣戏。一切安然,除了你那件最爱的T-shirt没乾。
「别让我哭,否则我和妳没完没了。」你警告我。
「谢幕者都会微笑着。」除了笑(微笑和胆吞)我能何如?
「妳一定会让我哭,因为妳要和我没完没了。」
「错,我不要和你没完没了。」我摇着头,四十几年的沉重,串联出的纠葛不够吗?
到机场,停好车,你知我迷糊,在我手机输入一个号码,是我停车的位置。
「诚泰,我到机场了。」
「我在VIP room等你。」
「我不过去,直接登机室见。」大家都有了默契。
「我宁可和妳在一起。去吃burger king好吗?我喜欢他们的汉堡。」当然没意见。
「隔壁桌那位年轻人一直盯着妳看。」旁桌有一位西方人。
「都什么时候还闹。」你总以为大家会注意我。
「跟妳打赌,待会他会过来搭讪。」你就要走了,还能在乎什么。
「Excuse me, may I have the time on your watch?」还真的对着我说,而我根本没戴錶。
「Honey, what time is it?」故意笑着问你。
你回了他话,对方道声谢就离开。
「看吧,他注意妳很久了,只是不确定我们的关係。」
「只不过是问时间罢了。」真的开始读秒了,还管那些与我们无关的点滴,数十年的激发剩不到几个生灭!
「我该和玫瑰在玫瑰前留个影。」你看到玫瑰唱片行,请人帮我们同留了几张影像。不睬来往的眼光,管他二十四十时,勾揽着你的脖颈。你就要离去,不止千里。
广播登机了,时候到了,该走了,进候机室前,你要我在那片落地玻璃前等候,
「在这儿等我。」这句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说的话。
沿着走道,你停在我面前。隔着玻璃贴上那双带着尾戒厚实的掌,我迎上微颤薄弱的手,握不到,彼此微哂,我先挥手,要你走,你又挥手要我离。这一趟,我们没有互相道过再见。相隔的玻璃没有温度,就如同你我的过去和未来。
不待你走,返首不回眸,从此相离。在停车场哭着找不到车子。
「妳好无情,我等着妳转身,没想到妳就这样离去。」你关机前来电,而我还找不到车子。
我对着电话无法言语,怕一开口就不是完美的谢幕,静静的垂着泪直到你关机。天若有情天亦老,你有圆满的生活,我要孤自反刍,你,何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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